长铗已古

ID: 拂衣/稻荷/(马甲太多


积累黑历史用。纯个人见解,走过路过谨慎防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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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尊礼]Black Rose (fin.

2016.3.15


*平行空间式架空,所有设定与现实无关

*若出现不科学BUG是正常的=L=b文盲已经尽力了

*续接《Twin Blue Enchantresses》,但没看过TBE应该也没关系,吧?

*好像昨天是烧烧节的分节?节日快乐!大丈夫,真爱是不烧的!



Black Rose


    秋风飒爽的10月中旬,“法国人的皇帝”拿破仑的故乡阿雅克肖人声鼎沸。

    这里本就是风光优美、人文丰厚的旅游胜地,更何况今年的世界拉力锦标赛WRC法国站最后一场比赛、也是极为经典的“万弯拉力”比赛正在当地进行着。

    宗像从他们的老伙计米歇尔分子材料研究室取了Scepter4订制开发的新道具出来,一边东绕饶西绕绕、甩脱了身后的跟踪者还换了副模样装扮,一边拿出终端悠闲地刷了下实时直播。在确认周防的车没有退赛后,宗像一拐脚跟,前往了最后一段特殊赛道、也是通常在闹市中进行的超级加分赛道的终点区。

    和门票昂贵还一票难求的F1赛事不同,尽管同属世界三大汽车赛事,WRC并不收取门票,观众可以自由地选择想要观看的赛道点近距离地围观。除了可以欣赏到车手精彩的漂移表演的弯道之外,终点自然也是观赛群众的热门选择。宗像抵达时,聚集在终点标识和维修区旁的人墙已是层层叠叠、水泄不通到让他叹为观止。在“破开人海挤进前列”和“爬上隔壁五层公寓,去没有栏杆、但也因此不开放、未被人群占据的楼顶”之间,宗像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面对大街的公寓正门经人群堵塞甚至无法靠近,宗像不得不绕到它另一边的后门,用随身携带的、S4 GEEK担当伏见猿比古编程的“一卡通”破解了大门的电子锁,然后像一名本身就住宿于此的屋主一样若无其事地乘坐电梯上了五楼。公寓的样式颇为老旧,在楼梯间,宗像找到了为消防、维修水泵等设置的、焊在墙上通往楼顶的铁梯,而方形的通道口则被一扇用老式锁简单锁上、略有锈迹的铁门掩盖着。

    宗像确认四下无人后爬上了铁梯。他单臂勾着梯子停在铁门前,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典雅的派克钢笔。拔开笔盖,露出的却并非是普通的笔尖,而是一根细针。宗像捏着握笔处转动笔杆,细针逐渐旋入杆中,一根纤长的、折起的金属丝同时旋出。未足半分钟,那把近巴掌大的锁便被宗像用金属丝打开了。

    他爬上楼顶、虚掩上铁门,走到了视野更好的房顶边缘。周围的阳台、窗口、楼顶花园都挤满了围观人群,宗像在其中尚算不上打眼。选好观赛点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了在便利店随手拿的广告报纸铺在了地上,一丝不苟地跪坐了下来,然后又从口里摸出了一瓶同样在便利店买下的抹茶奶绿、一小盒沙拉和一个金枪鱼三明治,一边沐浴着阳光海风、享用起午餐,一边等待赛车的出现。

    伴随着主持人热情的讲解,打在终点上空、形成“正十二面体旋转屏幕”的硕大的立体投影不断地切换播放着仍在赛道上的每一辆赛车的情况。作为年度总积分第一、本站99.99%是冠军的热门选手,周防那辆打满广告、绘有狰狞火焰涂鸦底纹、被粉丝喻为“烈火之吻”的赛车自然占据了更多的秒数,而车主那张酷炫狂霸拽的帅脸在画面中出现时,也比其他车手收获了更多的欢呼。

    宗像看着投影中周防反射着璀璨华彩的金瞳和他唇角上不羁而好战笑意,在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颇感有趣地挑起了眉梢。

    WRC比较的并不是“谁先冲过终点”,而是“谁的用时最少”,起点发车时前后两辆车间间隔约为两分钟,基本不会出现车挤车的抢路画面。而及到每站最后的SS赛道——超级加分赛道时,将按之前成绩的前十倒序发车,因此周防这会被安排在了第十位出发,也就是说,约等于第十个到达。这一站的超级加分赛道相对较长,但也只有13.67公里。本已迟来的宗像落座没多久,便有车辆陆陆续续地出现在了视界里。

    “……Sitroen车队的阿里已经冲过了终点!7分12秒!目前排名第一!阿里这一站自SS5后的状态都非常得不错,今天也发挥出了他应有的水准。好的,接下来是除开SSS排名第一的周防尊。让我们看看被论坛粉丝们爱称为‘狮子王’的周防能不能保住他的优势,继续拿下Power Stage这额外的3分!”

    主持人一边煽动现场气氛,一边努力克制偏颇但仍止不住泄漏出夸张的溢美之词地介绍着周防这三天来的比赛表现,看来这主持人也是个周防的粉丝。就在他急如骤雨、激烈如雷的讲话声中,宗像所能看到的柏油马路尽头,“烈火之吻”如一道骤然劈落的闪电般现出了身影。它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豪迈气势飞速向宗像驰来,所过之处掀起一片Homra的红黑色旗浪和高声呐喊。

    “……近了!近了!Homra的周防漂亮地通过了最后一个弯道,正向终点冲来——喔喔喔喔喔!他冲过终点了!7分05秒!从始至终无懈可击!”

    虽然周防之后还有一些十名开外的选手,但其中基本没有可与之竞争者。不过为了尊重选手们的努力,也未免发生某个选手灵光一现超常发挥的情况,在比赛完全结束前,主持人并没有宣布周防的胜利。

    宗像本就是为周防而来,在周防抵达终点后,便没有再去关注后续的赛车。虽然周防的比赛已经结束,不再受到维修时间的限制,但“烈火之吻”仍然未曾停下和夹道欢呼的人群寒暄,直直地飞快地开进了维修区。维修区的遮雨棚完美地阻挡了宗像俯瞰的视线。

    就在这时,宗像的终端呼叫了起来。他带上蓝牙耳机,按下了接听,用典雅的伦敦腔说道:“您好。”

    “室长。”是伏见,和宗像一样同是日本人的他惯性地用上了日文,“方便说话吗?”

    “没问题。”宗像也自然而然地转为了日语。他将三明治食用完毕后残余的包装整整齐齐地折叠好,收纳进了同样空空如也的沙拉塑料盒,然后将盒子和饮料瓶子塞回了口袋。

    “那么,向您汇报一下米歇尔那边的情况。”

    “请。”

    “您和亚伦博士聊天时,并没有监测到有人尝试偷听。而您离开之后直到现在,亚伦博士也未有任何可疑行为。不过,他的同课题研究人在刚才通过监控截下了您的照片,用自己的终端向一个邮箱发送了您的照片和您到访、离去的时间。对方也立刻接收并查看了这份邮件。”

    “哦?”

    “邮箱很普通,但登陆IP加密非常高级,最终只能追溯到是在洛杉矶——”就在这时,宗像那边爆发出了一阵澎湃的欢叫,伏见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从刚才起您那边就非常热闹。”

    宗像闻言轻笑了一声,目光追逐着犹如每场比赛的固定节目般被领航员草薙出云勾肩搭背拖出来、向围观粉丝们问好致谢的周防,说:“伏见君不是一直在追踪我的终端位置吗?而且,你似乎对周防队伍里那个橙发的孩子很感兴趣,难道没有在看比赛?”

    “……”伏见望着面前另一个屏幕上、被静音的比赛直播沉默了一下。他在意那个人确实是事实,但自认绝没有将这份“很感兴趣”表现出来。如果你喜欢某样东西,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这是他们这种人的习惯。像宗像这样毫不掩饰地——尽管“有幸”目睹的只是他们这几个“高级内部人员”——展露出对某个人的兴味盎然,如果不是并不真正在意对方,或者太过率真脱线、勇莽鲁直,就是对自己、或者对方的强大有着充足的信心。

    况且,集齐宗像、“那个人”、他这三个要素的场合,也只有某天他不慎被回总部处理事务的宗像逮到,一起在休息室看了两场周防的比赛录像而已。不过说到底,宗像这份远超出常识的洞察力也是他会跟随他、加入S4的原因之一。伏见对于此事被宗像发现虽然反射性地紧张了一下,但也说不上意外。

    “我有好好地完成工作。”最后伏见回答,“请室长您也去好好地完成工作。四十三分钟后,您和莱格利斯先生在城市另一端还有个面谈约定吧?”

    楼下一副一下车就毫无干劲的周防突然若有所感地霍然抬起头来,凌厉的视线在宗像这一带迅疾地逡巡了一周,最后牢牢地锁定在宗像身上,露出“捉到你了”的狞笑。

    宗像无声地翘起嘴角,不闪不避,胼指比在眉间轻轻一挥,朝周防敬了个礼,还同时做了个“Bonjour”(法语:你好)的口型,方才悠然回应起伏见的牢骚:“哦呀,是呢……不愧是伏见君,怪不得我们副长那么中意你。”

    “请用‘器重’,拜托了。”伏见棒读着,瞥见另一个屏幕上追着周防尊走的比赛直播镜头对八卦气息非常机敏地顺着周防笑望的方向扫了一圈。虽然伏见并没有在画面中发现任何值得怀疑的对象,还是顿了顿,问道,“那个,周防尊他,不会是在看您吧?”

    “好像是的。”在和周防打完招呼后便敏捷地后撤至无法被楼下人看见的地方、还好手尾地顺带拾走了垫地板的报纸的宗像的语气依然从容。

    “……我想我们这一行最好要低调一些?不,是说,他不会发现是您了吧?”

    “也许吧。”

    “……您应该没使用上次逮捕查理.范时那张脸?”

    宗像笑了两声,略带感慨地说:“野兽的直觉呢……”他的语气忽然一正,“伏见君,请继续监视亚伦博士的同事、追查他背后的指使者,另外还要麻烦你在组织外再找几个人去找博士聊聊天,看看他的同事究竟是在找‘我’,还是在找‘任何和博士联系的可疑者’。”

    “是。”

    “此外今晚的计划或许会有些变动,介时请根据我的指令行事。”

    “是。”

    “那么,辛苦了,再联络。”

    宗像挂了电话,打开通往顶层的铁门,挂在梯子上把锁重新锁好后身轻如燕地一跃而下。

    宗像离开公寓,谨慎地在人来人往的超市洗手间将内外风格全然不同的两面穿大衣掉了个面,方才绕到阿雅克肖主渡口附近的某间星级酒店的某间客房之中。

    宗像和里边的人交代好一干事宜,交换了服装和面具,开门送走对方后还喝了杯咖啡,才换上了更为正式的宴会礼服,信步而出。

    宗像乘坐酒店帮忙预定好的包车抵达贝尔纳.德.莱格利斯背倚贯穿科西嘉岛的中央山脉的月光城堡时,离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好不容易从媒体的镜头和各种应酬中出来、坐上包车回到酒店房间的草薙卸下力气瘫坐在床上,舒爽地呼出一口浊气来。他歇了几秒,方才用他那柔软的京都腔询问另一边打开窗户点起烟来的周防:“怎么了,之前?”

    周防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阿雅克肖,今晚有什么事?”

    “呀,最近你会感兴趣到主动探寻的事——莫非,你在找的那个‘园丁’先生来了吗?”草薙挑眉讶然。“他来看你比赛了?看来不一定是只有你在单相思哦。”草薙打趣道。

    “啰嗦。”

    “真的是他呀。不过话说回来,你看上的人所在的组织还真是不得了啊。神秘就不必说了——”

    自从上次周防意外被卷入他们追捕“查理”的行动之后,周防便拜托草薙帮忙探查他们的信息。然而道上对“桔梗”和“园丁”这两个代号也未有耳闻,草薙还是通过追溯“查理”相关的线索,大致摸到了这个组织的存在。除了‘法务室在野分局’、‘兴风作浪的游戏大家’、‘没有名字的怪物’这类知情者之间不统一的代称之外,连正式组织名字都不为人知,更不必说内中人员架构、人数、根据地位置、运作方式之类的了。

    “——而且能查到的、不管直接间接、有可能是他们的手笔的,条条都是大鱼。”

    什么某国数一数二的毒枭,巨型跨国妇女拐卖组织,声称一周内将在某某地进行恐怖袭击的恐怖团伙……不一而足,都是些如果能被捉到且公正审决、死十次都不够的凶残分子。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们一定只接手“大单”,只不过这种“著名事件”,动手本就不易,观察、调查的人又多,留下的信息也就更多,从而才能显露出些许蛛丝马迹。

    “就算如此神通广大,却隐姓埋名,也不接受外界业务。虽然好像也会在行动时趁火打劫、顺手牵羊,但我觉得,更像是,不求名不求利,只是‘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按自己的规则一关一关地打游戏,就足够满足了’一样——这种人和组织时常是最为可怕的。”草薙一边碎碎念着一边从拖箱里取出了便携式折叠电脑,打开放在腿上健指如飞地操作起来,“所以……你真的要这样吗?不说那种人会不会真的有私情,要是他的组织不允许成员有私情或者与外部人员交从过密而对他进行清除呢?”

    周防在被拿到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掸了下烟灰,比起草薙言语间的忧心忡忡,他的语气非常清淡平静,反问道:“你认为呢?”

    草薙叹了口气:“预想之中。所以规劝归规劝,我不也正在帮你查吗?”

    老友无奈认命的口吻让周防浅浅地笑了一下:“那家伙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清除的话,就没什么好玩儿的了。”

    “你们这种超出常识的人的情趣我等凡人真的不懂啊。嘛,至少‘园丁’先生的组织没有回头派人来清扫你,如果不是‘园丁’先生对你也还算感兴趣且位高权重压下了事件的话,就是这个组织并没有那么恐怖滥杀。无论哪个都值得乐观——至少一点点。”

    周防耸耸肩没再答话,静静地抽完了手头那支烟后走到草薙身旁坐下。

    “别急,再等两分钟。”草薙说。

    周防歪了歪头表示随意不急。

    “好了,今晚的夜间活动还真不少呢。喏,这些是我挑出来的、有资格被‘无名怪物’瞩目的事件。”草薙把屏幕转向了周防,“你觉得‘室长’大人会去哪里?”

    周防控制鼠标快速浏览完草薙整理的讯息,然后将进度条拖回了中部,抬了抬下巴示意文本中的那段文字:“我好像,是收到了这个什么鬼堡的晚宴邀请吧?”


    这一类政商界的社交晚会上,有权有势的才是主角,尽管通常会同时宴请很多娱乐圈、竞技圈等知名的公众人物,不过也只是为了点缀门楹、装饰繁华——甚至帮助大家各取所需。即使是一贯不怎么参与这类晚宴的周防突然出现,也并未过于惹眼。

    虽然明星们只是用来摆设的鲜花,但主人家依然周到客气地过来和周防简单见礼。然而周防的回礼比他还要简单十倍——他只冲对方点了点头。与他一同收到邀约前来的草薙只好非常自觉而熟练地上来打圆场。

    主人家对此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反而好声好气地劝请两人今晚务必尽兴。但草薙和周防都知道这并非是因为主人家真的宽宏大量,不过是不屑一顾罢了。

    送走了宛如旧时得体贵族般的主人家,周防不耐地撸了一把他凌乱又整齐地向后梳去的头毛:“所以讨厌这种玩意。”

    “嘛嘛。”草薙拍了拍周防的胳膊,“谁让你家甜心干这行、要来这呢。”

    周防似乎为草薙对宗像的称呼狠狠地恶寒了一下,主动往宴会厅两侧墙边、摆放了许多小餐点的长桌走。他对跟上来的草薙低声说道:“啊,对。他今早的脸,和之前的不一样。”

    “……妆容吗?”

    “应该是面具。”

    草薙咋舌:“你都看不出端倪的面具,‘怪物’还真是藏了很多法宝。”草薙琢磨了一下,然后发现了华点,“也就是说,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说你早上不会认错人了吧?”

    “不可能。”周防断言。

    “……好吧,那个姑且不提。你怎么知道他会来这里?”直接信用了周防的判断、忙着收集资讯、准备礼服和可能会用到的各种“工具”的草薙一直没来得及向周防询问这个问题。和周防随手捡了个半个巴掌大的迷你可颂不同,草薙精心挑选了一个同样小巧的蔓越莓红酒慕斯,继续不露声色地观察着大厅中形形色色的人物。

    “直觉。”

    在草薙找到吐槽的语言之前,周防继续补充道:“所有活动中,只有这个和我有关吧?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下草薙真是无言以对了。到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个充其量一面之缘(周防甚至不知道人家的长相和名字)的人交换了怎样的默契?他等凡人真是不能理解这种玩法。

    近十秒,草薙才找回了语言,问:“所以,你现在找到他了吗?”

    “没在这。”周防答。

    “是吗。不过也还没到正式开始的时间,再等等吧。也或许他并不是作为‘宾客’到场。”

    周防哼笑了一声,金灿灿的、野兽一样的眼瞳中露出几许跃跃欲试的期待来:“反正,他会来找我的。”


    邀请日本新锐历史小说家小森皓的并非是月光古堡的现任主人贝尔纳.德.莱格利斯本人,而是与他一起生活的、兄长的遗子、十六岁的少年弗朗索瓦.莱格里斯。怀着对年幼时即病故的神秘的日本母亲的思念,弗朗索瓦是个彻头彻尾的东方迷。最近狂热地喜欢上小森皓的作品的他,趁着此次盛大晚宴的机会,邀请了对方前来,希望能与心仪作家面对面地痛快详谈。

    尽管贝尔纳老奸巨猾,但少年确实比较单纯——在与对方进行了长达两个来小时的会谈并不着痕迹地套到了需要的信息后,顶着小森皓的脸的宗像如此总结。

    至于真正的小森皓,在登上前来法国的飞机前,就被S4的成员“安置”到别处“歇息”了,事后他们会使用一些催眠手法,替他“补上”这一段“缺失的记忆”。S4能在黑白两道的共同敌视下存活、运作这么多年,多亏了他们这种“在完成任务的基础上尽量减少、消除自己介入的痕迹”的隐秘低调。

    弗朗索瓦另有贵客需要接待,宗像便如他所言地在佣人的带领下于古堡中“自由参观”,又在前花园中与其他陆续前来的宾客搭话打听各种消息,方才在晚宴快要开始时来到了宴会大厅。

    无论是那头红毛还是那身气质都存在感十足,宗像没费什么劲儿便在衣香鬓影、华冠丽服中找到那个即使西装革履也依然散发出一派不羁的戾气的男人。尽管外形出众、职业时髦,大写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使得斗胆上来搭讪的男女寥寥无几,让他得以维持住百无聊赖的瞌睡表情,靠在大厅另一端的墙壁上瞪着地板不被打扰地发呆。

    周防尊。

    果然来了。

    宗像视线在他周围一扫,轻易找见了和周防相反、积极地应酬着人群的草薙——看起来就像是周防会来只是因为草薙想要社交一样。端着香槟假装拣选食物的宗像在周防对面的位置上停住了脚步,随手在餐桌上取了一份拿破仑酥,一边惬意地享用着这精致小巧的西点,一边完美地扮演着一位尚未见过如此富丽壮观场景的矜持的小说家,好奇又克制地张望观察着人群,视线一次又一次地从周防身上滑过。

    当他的目光第四次落到周防脸上时,对方猛然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宗像面不改色地和周防对视了一秒,旋即垂眼侧身,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完了手中的甜品。他饮尽了剩下的香槟,将杯子轻放在路过的侍应生的托盘上,方才踏着闲适的步伐,朝洗手间走去。


    宗像进入洗手间不久,周防就跟了进来。

    除了两人外,洗手间中尚有一位正在洗手的中年男性。周防从镜中看了眼似乎在专心整理自己的领巾、压根没在意周防的到来的宗像一眼,也走到水池边打开了水龙头。

    不比两位别有用心者的故意磨叽,中年男士对洗手间可没有特别的偏爱,洗好手便快速撤离了。在洗手间的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周防身形一晃,从宗像身后将他锁在了两臂与洗手台之间。

    两人在镜中对上视线。

    宗像非常符合他现下的“日本作家”身份地用蹩脚的日式英语、带着被冒犯的惊惶愤怒和困惑问道:“你、你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园丁室长’?”周防嬉戏般点吻了一下他的耳背,直接用日语回答,“演得挺像,如果你喜欢这种play的话,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宗像短促地轻声一笑,脸上属于“小森皓”的反应在眨眼间便消失殆尽,尽管模样未变,却绝不会让人将他与方才之人混为一谈,口中也变成了标准的日本语:“许久不见,周防先生。您这一如既往、只懂本能的未开化模样,真让人产生怀旧式的感动。”

    “三周零四天,确实挺久。但看来还不够改变你那惹人讨厌的啰嗦迂回。”

    “这么长的时间,您找到我了吗?”

    “‘法务局在野分室?’”

    “您的领航员确实挺能干。但是这以上,”宗像嘴角的笑意未变,清澈又深邃的眼中划过一道傲然自信的光芒,“查不到了吧?”

    “光说我,你也在查我吧?”

    “镇目町栉名组传说中的隐藏杀招——‘鬼’——是你吧?”宗像虽然用的是问句,但语气非常确凿。

    “呵,我可没给自己取过这种外号。”周防如法炮制、针锋相对地问,“那这以上呢?”

    “不然怎么说您的领航员能干?”

    周防用唇蹭他的耳廓,低声笑问:“想知道吗?”

    宗像挑眉,用同样的轻笑反问:“您想知道吗?”

    两人较劲般地盯着对方,直到洗手间的门被推动的一刹,周防才倏然抱起宗像的腰,带着他闪进了最近的单间,落锁。

    来者压根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自顾自地进了他们隔壁的单间,没一会儿,就传来了自动感应响起的、为了遮掩不文雅声音而设计的潺潺流水声。

    宗像被周防压在豪华而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上,两人鼻尖抵着鼻尖无言地相互瞪视着。说不上是谁先动作,也没人顾得上这“背景音乐”的滑稽囧然,四瓣唇再无罅隙地胶合在了一起。

    安静无声得宛如一场默剧,然而画面中的内容却与之相反的激烈。说是“唇枪舌剑”都稍嫌冷然了些,倒更像是两头势均力敌的猛兽互不相让的啃咬,泛着沸腾血液的激昂与甜美,书写着最原始单纯的占有本能和交配渴望。每一丝每一毫的唇舌纠缠都在身体中掀起熔浆巨浪,撞在躯壳筋骨上,迸溅出炫目飞散的火花。

    和对方接吻的感觉比已经足够积极的预想还要好上百倍千倍。无论是周防还是宗像皆不信神,但若说真有未知的、全能的手在操纵着命运,真有所谓的“天造地设”,那么这一刻,他们都能无比肯定,为自己所“预定”的“宿命”,一定就是这一个人。

    带着五分柔情五分激烈,两人用双手探索、确认、享用也刺激着对方,紧紧相贴的身体似乎连一秒钟、一毫米都不想分离。

    潺潺的流水声停止了,隔间门被推开,洗手池的龙头被打开、关上,脚步声,洗手间的大门再度合上——妨碍他们谈话的人离开了。

    可是谁管它呢。周防只想更多更深地触碰他正拥吻着的男人。

     尽管下体与抵着自己的物件一样地发硬,理智仍主宰着大脑的宗像却抑制住了那份继续的冲动。他猛然抓住了周防的手臂,一拉一拧一推,将它反折着压在了周防的背后,另一手同时抓住那红色的鬃毛,一个跨步,砰地将人脸贴墙撞在了对面的大理石石壁上。

    “嘶,很痛啊。”这么控诉着的周防的语调却依然懒散。

    “没办法,要工作了,为了让您能快速清醒不得不采此下策。放心,受力点被头发遮着,不会毁容的哦。”

    宗像的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虽然痛,但并没有造成皮外伤。被松开的周防哂笑了一声,转身靠在墙上扒拉了一把被他抓乱的头发,歪着脑袋围观宗像整理着装,率先转换了话题:“说吧,把我叫来做什么?什么价码?”

    “我可没叫过您。”

    “啊,是吗。那我走了。”虽然这么说,周防却没有挪动的意思,还不满地伸手捏了捏宗像为了模仿小森皓而贴在身上的仿真小肚腩。

    宗像也未有顺势嘲讽,毕竟斗嘴只是情趣,硬要争个输赢而妨碍了工作就变成了不懂事的意气。“但您既然来了,不如为人类做点贡献如何?”他说着拍掉了周防捏他“小肚腩”的手,免得他看起来就很残暴的手劲把自己的伪装设备给掰下来或者弄坏。

    “我不开慈善机构。”

    “那,我的本名,您有兴趣吗?”

    “‘田中健太郎’?”

    “允许您在床上喊的那个。”

    “成交。”


    周防被频繁向他递出暧昧暗示的女人圈住手腕、牵到了她的房间。

    这个名为伊莎贝拉的女人是一直未婚的贝尔纳.莱格利斯唯一的女儿,时值二十七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娇丽的面容、优渥舒适的成长环境和严厉的家教,让她在举手投足间有种贵族少女般的纯情优雅。然而,承继了贝尔纳法国式的风流浪漫,未婚、也没有任何结婚倾向的她事实上有着诸多的入幕之宾。

    伊莎贝拉褪去华丽的露背礼服,露出仅穿着精美的黑色蕾丝内裤和两枚贝壳状乳贴的玲珑胴体。她像林间的世外妖精一样纯洁又妩媚地摇曳着轻巧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周防靠近,直至蜜桃一样丰满莹润的胸脯也贴上他的胸膛。


    “所以,你的计划是?”周防问。

    “月光城堡的小公主伊莎贝拉对您很感兴趣,想必您不知道吧?”宗像回答。

    “……”周防露出个轻微的被雷到的神色,旋即从鼻腔哼出个意表无聊、涵盖不屑的含糊鼻音,“然后?”

    “我要您,委身与她。”

     单间中的水晶壁灯流淌出盈盈的清浅的暖黄光芒,模糊了宗像脸上恶魔般坏心眼的笑意。


    周防盯着她站着没动,熠熠生辉、美丽又冷酷、犹如丛林之王般的金色眼瞳得让伊莎贝拉有把那一双眼睛挖出来浸入福尔马林、好让它们一直凝望着自己的冲动。她没有去亲吻这个冷漠又爆裂的男人的唇,只是伸手去解他的衣裳、用她最擅长的手法挑逗他的身体——她要他受不了地主动来吻她。

    纽扣被解开。

    领结被撤下。

    皮带扣被松开。

    伊莎贝拉没有注意到自己着迷地埋头亲吻着的腹肌的主人并非如她所想般专心地观赏她的“表演”,而是时不时地抬眼望向他正对着的卧室落地窗。

    城堡后花园中装饰的变色彩灯透过单向玻璃影影绰绰地投射进来,将未曾开灯的房间烘托得更为迷醉。当然这些对周防来说都无关紧要。他勉强耐着性子等待着,终于在右边垂落的窗帘边缘,瞧见了一枚悬停在空中的树叶。那是宗像就位的信号。

    周防扬起嘴角,咧出了獠牙。


    “哈?”其他姑且不论,首先问题是,“硬不起来。”周防斩钉截铁地直白宣告着对这个名为伊莎贝拉的女人性无感。

    宗像朝周防扔了个“废话”的眼神,他保持着典雅微笑的唇角透出某种贵气凌人的自信:“难道您将我当成目标的时候,还有余力看别人吗?”

    若说外面那些“新时代贵族”的贵气是来源于他们的权势和自负高人一等的教养学识,那么宗像的贵气则源于他每一个动作中的“正确感”和“恰到好处”所引发的知性优雅,以及其行动背后含义莫测的神秘深邃。虽然两者周防都非常讨厌,但对于前者,周防惯常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简称懒得搭理,对于后者,却充满了去找麻烦、去挑衅、去斗个痛快淋漓、去吻个天翻地覆的勃勃兴致。

    金色的眼瞳一瞬迸发出了华丽而炽热的光彩。周防用野兽狩猎般的目光紧盯着宗像,从胸腔中鸣震出一声短促的低笑,问:“所以?”

    “我需要您做的是,进入她的卧室,然后,”宗像从外套的内层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来,呈于周防眼前,“用这个。”

    

    皮带也被用力抽走,周防感觉到女人的手指正隔着两层布料撩拨着自己的下体。他颇费了些功夫压下“防守反击”的身体反射,一边琢磨着是不是该向“室长大人”多索取些费用,一边用左手按上伊莎贝拉的脑袋,右手若即若离地抚上了她纤细的颈项。


   那是一支不足指长、直径约半厘米、塑料外壳的圆柱形物体,就像一支特制的、嫩肉色的笔。

    “带有催情效果的特制致幻针剂。”宗像说着拔开了盖帽,露出里边蜡笔一样圆滑的末端,“仿皮肤质感设计,减少目标被注射时的异样感,建议您在使用前将它暖至与您体温相近。当然这只是‘场外援助’,主要还是靠这个。”他指了指“针剂”另一端、和圆珠笔控制笔头伸缩的装置相似的按钮,“按下去后前方会弹出一个细针头,刺入人体的同时释放麻醉剂和致幻剂。麻醉剂只是轻微局麻,模糊针头刺入的异样感,因此并不意味着您可以粗暴行事,请谨记,我希望伊莎贝拉小姐不会对这一夜的美好产生任何怀疑。”


    ——真麻烦。

    周防想起那人冗长的话语和“教导主任训诫鲁莽的中学生”般让人不爽的口吻,在心中又抱怨了一句。他右手手腕巧妙一抖,宗像交给他的、已经褪去盖帽的“特制针剂”便从袖口伸了出来,顺着他的手心落入食指与中指之间。

    将终于有所动作的周防的举止解读为回应的伊莎贝拉露出志得意满的艳丽笑容,捏着周防裤链的手更加肆无忌惮地向下拉去。周防的手掌粗糙而宽大,上面残留的斑驳疤痕充满了火药味与沧桑感,光是在敏感颈部上轻轻触碰就叫她汗毛倒竖浑身颤栗。她的脖子不自觉地随着男人充满侵略感的、向一侧按压的动作倾斜。

    就在秒针一跳的时间之内,周防的手指比外观起来灵活上百倍地将半自动注射针剂轻巧一转,让注射端接替自己的手指,贴在了那覆盖着重要血管、柔软肌理的薄皮肤上。周防按下了启动按钮。


    “虽然随便扎哪儿一分半钟内必然见效,但还是建议您选择更靠近颈静脉的部位,除非您想多享受会儿美人的投怀送抱。”宗像将针剂的盖帽盖上,把它递给了周防。

    周防将它插进了被衬衫袖口掩盖、捆在右手手腕上的、专门携带这些零碎工具的皮套之中。

    宗像饶有趣味地看他安置完,方才又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SR银行黑金信用卡”,抓住它的一角朝周防扬了扬:“您的零花钱。”

    “哈?嫖资吗?对方给我‘零花钱’的可能性更大吧?”

    宗像笑了起来:“确实。‘零花钱’什么的只是个玩笑哟。”

    “……一点也不好笑。”

    “我想您需要一点幽默感来理解。”经常被属下否定幽默感的宗像尽管并非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幽默”比较“独特”,但对着周防还是要倒打一耙。

    周防做出个不屑争议的表情。

    宗像耸耸肩继续说道:“其实这是破解卡——准确说,是数据中转站。城堡主要房间的对外窗口皆设置了热感应装置,信号链接警备室。因此我需要您用女主人的指纹解锁房间中的控制面板的蓝牙,”他左手握着“信用卡”底部,右手捏着卡片上方,左右对向用力,“信用卡”便以背面磁条为界,上下相互错开了些许,“然后在一米之内将这张卡的蓝牙这样打开。”


    周防尽量耐心地等待了半分来钟,在感觉伊莎贝拉的动作和呼吸逐渐失序到了一定地步,方才抓着抬起已经跪坐在了地上的她的脸。看清伊莎贝拉眼中涣散的目光的下一刻,周防便拽着她的胳膊向上一提,将人拦腰夹在臂间腋下,拖到了悬挂在床头柜上方的墙壁上的控制面板前。

    周防轻触屏幕,唤醒了休眠的机器,发现菜单中只有“蓝牙”设置,而并没有“无线”,怪不得需要这么麻烦。周防点击“打开蓝牙”,面板弹出了一个要求输入密码或者指纹的对话框。他捞起伊莎贝拉的手,捏着她的食指在感应区用力一按,运气颇佳地看见屏幕上出现了“已为您打开蓝牙”的提示。

    周防非常过河拆桥地将伊莎贝拉粗鲁地随手丢到了旁边的床上。

    彻底陷入了药品带来的姓爱幻觉的伊莎贝拉对现实已经失去了正确的认识,反而因为与床铺的冲击申吟了起来,放荡地磨蹭起了床上珍贵丝滑的绸缎布料。

    但她身旁的男人完全没有分出丝毫的注意力去欣赏她的春色。周防从兜中取出宗像交给他的“零花钱”,打开开关后随手将卡片扔在了距离控制面板一米之内的床头柜上。


    “这之后我的同事会进行连网解锁。”宗像说着把“信用卡”复原,像在什么不正经的店里给侍应生塞小费一样将卡塞进了周防前胸的口袋里,轻轻地拍了拍那个口袋,“您的任务就完成大半了。”


    以“已连接设备【】”为始,控制面板的屏幕上“自动”弹出了各种各样的窗口,代码飞快地在窗口中奔跑。不足一分钟,所有窗口如数关闭,周防眼前接连弹出了“警戒系统已关闭”、“落地窗已为您打开”两个提示框。

    看起来严密完整的落地玻璃窗在距地一米半处一分为二,上部在自动化机械操作下遵循指令向外推开、倾斜着向上收入天花板中。窗口开了不过臂宽的位置,一道奇怪的风便从空隙中拂了进来。小森皓的脸像是张被不规则剪裁的大头照、悬浮在了空中。

    周防望着这鬼片般的情景不慌不忙地挑了挑眉。他注意到理应存在着身体的部分所透视到的画面有少许不自然的线条和扭曲,地面上也倒映着淡黑色的阴影,马上便判断出这大概就是因为技术不完备、且只能一时躲避粗糙目测而应用甚少的隐形衣。虽然如此,这个人能挂在墙外安然待上这么一段时间,它绝对功不可没。

    仍然顶着小森皓那张长相普通、非常东瀛化的脸的宗像猫一般灵巧地跳落在地上。他飞快地观察了一圈室内情况,一边解开兜帽、脱下手套,一边健步如飞地走到控制面板旁,下达了“关闭落地窗”、“打开夜灯”和“关闭动态墙纸”的指令。

    周防在宗像进入可触及范围内时,便一把圈住了他的腰身。落在如果有的他人的眼中就像抱着一团空气的周防心满意足地感觉到手下的腰肢恢复了自己印象中的粗细和手感——宗像将妨碍行动的肚腩假体取了下来。

    周防像一只饥饿的、守在食盒旁来回踱步、等待饲主放下猫粮的大猫一样散发出焦躁而急切的信号,用零碎的抚摸不断地催促着宗像快点结束行动。而就在宗像从面板上收回手的刹那,周防便掰过他的脑袋,迫不及待、不由分说也不容拒绝地狠狠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凛然端庄却又有着难言的性感的男人的气味从交接点哺喂进来,如周防预想的那样迅速清除、抵消了刚才被嫌恶对象过于私密地碰触所产生的恶心和烦躁。

    一回生两回熟,宗像启唇以舌与周防短兵相接。他在周防霸道的桎梏中灵活巧妙地摆正了身体,面对面地回抱住这个男人的腰背,一手顺着周防的脊椎一路向上,五指分张插进他繁密而野性的鬃毛,将他的脑袋用力压向了自己。

    无可否认,宗像对有人和他分享这头狮子(即使只是一点点)产生了比预测中还要鲜明浓郁的、不那么愉悦的心情——“美人计”虽然方便,下回计划时还是更慎重些为好。

    将领地大致清理了一下,估摸再深入“扫除”下去就不是轻易能了事了的宗像冷酷果决地将人猛然推开,自行后退三步与周防保持安全距离。他一边努力平复着粗重急促的呼吸,一边从容不迫地用拇指指腹揩去了唇角漏出的一线津液。

    措不及防的周防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小腿撞在雕花木质床沿上发出砰然巨响。周防稳住身形,却未急着去追捕逃脱的猎物,只是像享用了美食的大猫一样伸出舌头卷走了流出的唾液,气势汹汹盯着宗像不放。

    “适可而止比较好?”宗像说着快速打理起被周防揉乱的衣物。

    “忍得这么辛苦,不该获得一些报酬吗?”

    “不然你以为刚才那个是什么?”

    “一个吻就想把我打发了?”

    “我想您搞错了,周防先生。我们事先就已经说好了条件了吧?刚才那个已经是我对您没有冲动行事的额外奖赏了。”

    不过几句话便已整理好服饰的宗像除了更为红艳的唇色外,已完全看不出方才差点擦枪走火的痕迹。目睹被自己捣乱的缜密秩序又被重建的周防愈加不满地哼了一声,抗议:“任务超出议价时的艰巨,要求加薪。”

    宗像扬眉,微笑着再次走向了周防,几近贴上他时方才开口轻缓地斩钉截铁地吐出己方的判定:“申诉无效。”同时举重若轻、仿佛只是随手之劳般地帮他唰地拉上了敞开的裤子前门——亏得周防的裤子比较轻薄修身,方才没有在失去皮带、纽扣、拉链的多重封锁后跟着重力一落到底。

    如字面所述般纯粹的“拉上拉链”,宗像指尖捏着那个小巧的矩形金属拉片,乖巧安分地完全没有碰触到那一团鼓鼓囊囊、散发着热度的物件。

    即使如此,周防还是不由地呼吸微滞,然而到底解读出宗像动作中明确的“禁止”含义的他没有再拖着宗像胡搅蛮缠。周防从鼻腔中发出了一个哼音,带着克制的躁动胡乱抓了把头发,转身去看拉上“keep out”警戒带后便像尾滑不留手的鱼一样错身溜到他侧面的宗像。

    宗像正在替床上那个不知“梦”见了什么、胡乱地自我抚摸着口吐吟哦的女人盖被子,感觉到周防的视线后他意有所指地明快地揶揄道:“您真不愧是‘行走的荷尔蒙’呢。”

    周防非常敷衍而含混地应了一声。尽管宗像的动作细致而周到,但其中所透出的那一股子过分冷静感还是让周防产生了他其实是在为电器拉上防尘布罩的错觉。

    从周防的声音中听出了不屑和不爽,宗像笑了起来:“您该庆幸他们没叫您‘行走的睾酮’。”

    至此,周防反而有了点趣味般“哦?”了一声,问:“你同意?”

    宗像转头瞥他,视线扫描似的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又用目光示意了下床上那一团,说:“嘛,至少这里有一个证据。”

    周防没有循着他的视线去看伊莎贝拉,只是摸出了支烟叼在唇间点燃,爽快地深吸了一口,呼地将烟雾如数倾吐在了宗像的侧脸上:“你吗?”

    最常见的红白软装万宝路,产品形象从针对女性的温和转为面向男性的粗犷后销量暴增的世界第一畅销香烟——宗像本人并不热衷此道,但职业缘故对于烟草也颇有研究——可惜这种为众多雄性生物所追逐、时常过度到“野蛮暴力”的“豪迈”对于宗像来说只是增加工作量的令人讨厌的东西。被糊了满脸烟尘的宗像皱眉,在结束“盖被子”工作后直起身来,以迅电不及瞑目之势从周防唇间攫走了烟卷。

    “真是和您本人一样令人不快的劣质气味。”宗像说着绕过周防走到他身后的床头柜旁,在粉水晶烟灰缸中捻熄了压根没烧几秒的烟卷,“小森皓可不是烟民,我不想在身上沾上什么可疑的味道。”

    “麻烦。”

    “无聊的话用终端机玩玩数独或者填字游戏,开发开发智商如何?”

    “那种复杂琐屑玩意儿倒是挺适合你这腹黑阴沉的家伙的。”

    “奇闻,‘阴沉’什么的您觉得您有说别人的立场吗?”

    与过分悠闲的无聊嘴炮相反,宗像从身上各处变戏法似的掏出零件、组装器械的行动却快速熟稔、干净利落得溢出了凌厉感。

    周防将脑袋搁在宗像的肩膀上,从他背后强势围观。周防虽称不上什么武器狂人、武器宝典,但对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圈内枪械也算烂熟于心,他非常确定自己并未见识、听说过宗像砌出来的这个带着三个像火箭助推器一样的“副枪管”、有数个代替扳机的船型开关和长长的握把的奇怪“枪支”。

    宗像摆脱了身后的“大尾巴”,打量着天花板目测着距离,走到靠近梳妆桌的某地站定。他举起手中的“异形枪”,瞄准某点,按下了第一个开关。三个“副枪管”中分别急射出了一条细线,撞上了关闭墙纸投影后明晰起来的、繁复交错的白色石膏线之间的平整部分。

    周防定睛一看,只见三个吸盘一样的东西拖着身后长长地、连接着“助推器”的细线,稳稳当当地吸附在了天花板上。

    随之宗像又按下了第二个开关。“副枪管”飞快地回收起缆线,带着与船型开关所在的握把相分离的“主枪管”一路向上,最终使“主枪口”紧顶在了天花板上。而分离的“主枪管”身后也拖着一根与握把相连的线,却与吸盘携带的铁色细缆不同,更像一根白皮信号传输线。宗像推开了握把末端的盖子,从里面扯出一枚耳机来,塞进了右耳。最后宗像扣下了第三个开关。

    “异形枪”似乎毫无反应,但周防知道这个十有八九是监听设备的东西确实开始工作了,因为没多久,宗像的眼神就变得凝重起来。

    留给周防和草薙“预习功课”的时间不多,但会场地形和主要房间的位置还是查到了的。虽然看起来一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标准差生”模样,周防的记忆力其实相当的出色,仅在草薙的电脑上看过一遍,便清楚地记得位于倒数第二层的伊莎贝拉卧室的上方,正是她的父亲贝尔纳的会客室。顶层和屋顶的看守都非常严格,若想靠近会客室监听,相较之下,确实伊莎贝拉的卧室还好下手一些。只是这个专门用来接见重要访客的会客室的保密措施可想而知的严密,不知宗像是怎样躲过反窃听设备的。

    当然周防没有智障到挑现在这个点来问机器的工作原理,甚至连宗像想监听些什么也没有探究。无视宗像先前玩游戏打发时间的提议,周防走到了他的身后,模仿宗像刚才的手法拽了拽耳机线解开锁定机括、将之抽长到不会被扯掉的长度,然后圈着宗像的腰,拉着他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宗像似乎全神贯注于监听并思考着什么、连个眼神也没分给凑过来搞小动作的周防,任由他为所欲为。然而周防知道,对于他们这种对别人有意的靠近和肢体接触非常敏锐的人来说,一个声音信号的输入并不妨碍身体养成的条件反射,毫无反抗就等于刻意纵容。

    周防无声地微扬嘴角,像抱抱枕一样松垮地揽住宗像,懒散的靠上了他笔挺的脊背,再度把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在别人忙于工作时非常气人地优哉游哉地打起了瞌睡。

    萦绕着的宗像的气味让周防异常放松地切实进入了浅眠状态,完全没留心时间的流逝。直到被宗像不客气地敲了一脑门,周防才睡眼惺忪地直起身来,将横在宗像腰上、妨碍他活动的手臂改支在身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宗像在周防的目光中站了起来,近乎影像倒放一样将“异形枪支”恢复了原样。周防眼尖地注意到天花板上、“枪口”所对之处多了一个针眼大小的异色点,就像被一颗细小的水珠打湿了一样。

    “……你弄穿了天顶?”周防的反应非常快。

    “已经用‘胶水’帮他重新封上了,放心,绝不漏风。”

    “……”没人关心那个好么。

    宗像瞥了眼周防无语的神情,愉悦地弯了弯嘴角。他倒没有打算掖藏,若这不是能让周防知道的东西,他压根不会让周防留在现场。“贝尔纳先生的会客室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箱子:封死的开口,特制的隔音箱壁,对任何企图向箱外传递的信号都严格监管、屏蔽。所以面对这种情况,最简单的方法就是——”

    “在箱子上开个洞,让声音漏出来。”周防接道。

    “不笨。”宗像嘉奖中又掺着打趣地朝他眨了眨眼。

    所以宗像那个“异形枪”,不过就是个带击穿功能的隔墙听而已。所谓隔墙听,本质上只是一个声音放大器。最关键的还是不动声色、快速简易地弄穿墙壁这一步,周防还没听说过这样技术。“你们自己研发的?”他问。

    “是啊。”准确说是宗像今早才从米歇尔实验室拿到的。他把解构的“枪支”的最后一块部件纳入身上隐秘的口袋之中,然后忽地朝周防弯下腰来,在鼻尖与鼻尖之间仅有一纸之隔的距离望进那双金色的眼瞳,优容地屈指勾起周防的下巴,露出犹如反派大BOSS般的笑:“厉害吧?害怕吗?”

    ——我身后血盆大口满嘴獠牙的巨型怪兽,随时可以吃了你、监禁你、奴役你。你尽可逃跑,然而你那众多的同伴却未必有你腿长——

    然而周防只是嗤笑了一声,反问:“为什么?”周防完全看不到宗像(或者他的组织)这样做的好处,只是平白为自己制造出一个棘手的敌人罢了。周防右手勾住宗像的后颈将他压低,若即若离地贴着他的唇,既是挑逗也是挑衅地说道:“在我身上获得最大利益的方法,你不是很清楚吗?室长大人?”他将宗像再度压低,吻在那莹如玉石的耳垂旁,将本就低沉慵懒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一如最亲密的情人间的床笫私语:“还是说,害怕的人是你?”说罢,周防还在那软肉上轻咬了一口。

    耳朵是宗像的敏感区,这是他上次和周防见面时新发现的。嘴唇的纹路、触感、口腔的湿度和火热的吐息,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宗像花了点儿力气克制住摆头远离这样仿似逃跑的冲动,脑海中的思绪风旋电掣:是自己在害怕吗?害怕什么?害怕这头自由难驯的野兽会知难而退地远离可能束缚住他的枷锁?害怕交从过密后泄露出太多的线索供人看心情选择是否出卖背叛?还是害怕自己百密一疏、防不胜防最终将对方推入了敌人的炮火?

    宗像轻笑了一声,如数奉还般有样学样地扭头附在周防耳畔回答:“有趣的笑话。”他推开周防,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背对着光源、垂着眼的缘故让宗像的眼神晦暗莫测:“这就您来说还真是难得有建设性提议。我以为您不是那种喜欢被指示的类型?”

    但热衷于“极限蹦极”的周防并不畏惧深渊的凝视,他坦荡而热烈地直视着宗像,露出一抹兴致高昂的坏笑:“所以你要让我——更迷恋你一些啊。”

    宗像不着痕迹地微微一顿,浅勾的嘴角轻巧一扬:“原来如此。我会根据您展现出的价值好好考虑的。”语毕,他转身走向了床铺。旋转的挺拔腰背犹如被转换的开关,“工作”绿灯亮起的宗像摆正语调、提高语速交代起了正事:“麻烦您将伊莎贝拉小姐带到浴室洗个热水澡,给她换上浴衣,再将她放置在沙发上。”

    此时伊莎贝拉似乎已经消耗了不少力气,没再闹出太多的动静。宗像在床畔弯腰观察了下她的情况,又给她注射了一管针剂。

    伊莎贝拉很快就不再动弹,绵长而微重的呼吸说明她已陷入了毫无防备也缺乏意识的“沉睡”。

    宗像回头瞥了眼坐在地上还没挪窝的周防:“劳烦您抬起您的尊臀,过来展现您的价值好吗,周防先生?”

    周防嫌麻烦地哼了一声,到底慢吞吞地起身走了过来。他掀开被子将早已自行蹭掉了乳贴和内裤、浑身光溜的伊莎贝拉抓起,扛米袋一样扛在肩上,进了浴室。周防把人往浴缸一扔,打开花洒非常敷衍地浇花似地朝人来回冲了几遍,然后从浴室的架子上拽下一条浴巾往人身上一摊、一裹,又跟扛米袋似的将人扛了出来,丢进了窗边的单人沙发床里。整个过程没超过两分钟。

    完成任务的周防转头去看仍站在床边的“指挥官”,发现床铺已经被对方折腾成了一副“大战过一场”的样子,连枕头和那条蕾丝内裤也被扔在了地上,床头柜半开着,柜子上乱七八糟地放了些晴趣用品,而他本人正顶着一脸化学实验般的正经神色撕着一枚安荃套的包装。周防顿了顿,走了过去。

    宗像将安荃套的包装袋随手扔在地上,把套子卷起的部分摊开,各角度拉拽了几下做成用过样子,然后摸出个不透明塑料试管般的玩意儿,咬开塞子将里边的东西倒进了套中。

    周防看着荧光黄色的透明套子中那是个男人都熟识的液体,无语了两秒,问:“真货?”

    宗像把塞子塞回瓶口,泰然回答:“货真价实。”

    “你的?”

    “是啊。还有一点,要拿去做纪念吗?”宗像手腕一转,把试管的顶端递向了他。

    “……”周防没动,看着宗像一副你是变态还是你以为我是变态的表情。

    宗像噗嗤一笑,将试管收回了口袋:“是玩笑哦。”

    “……都说了一点也不好笑。”

    宗像耸了耸肩。他十指灵巧地将套子飞快地打了个结,随手一甩,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里。“还要麻烦您——算了,我来吧,您的手脚太重了,尊贵娇嫩的小姐可受不了。”他脚跟一转,走到单人沙发旁,俯下身去,指尖还没碰到伊莎贝拉,就被跟过来的周防捉住了。

    “真多事,制造淤青是吧,我来,你的手留着摸我就够了。”周防看着宗像眉心微蹙的模样,不耐烦地继续说道,“你刚才听到的东西,不用去做布置吗?”

    “确实呢。”宗像利落地收回了手,一边把着装整理恢复成初来乍到的样子,一边再度叮嘱,“那么就拜托您了。请务必做成吻痕,而不是伤痕。”他朝周防伸出手掌,“针?”

    周防微顿,哼笑一声,从口袋拿出那支用完的针剂,拍进宗像掌心:“卡?”周防刚才还看见那张“信用卡”还摆在床头柜上。

    “那个暂且由您保管。请您在我离开、控制面板显示蓝牙关闭后再关闭‘信用卡’。这之后您清洗一番,便可以叫佣人过来收拾房间了。记得等将小姐抱上干净的床铺后再离开,这样她才能‘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天亮’。”宗像快而不乱地说完时,他已经走到控制面板前,开启了落地窗。“至于您的报酬,会在我来回收‘信用卡’时支付。”

    “何时?”周防盯着走向自己的宗像。

    “不久。”宗像站定在周防面前。他忽而恶质地一笑,拽开周防仍敞着的左襟,在周防肩坎与颈项的衔接处留下了一个渗血的牙印。宗像极为煽情地用舌尖舔去了唇上沾着的血迹,在周防烧灼的目光中俏皮又无辜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帮您制造点‘激情一夜’的证据,增加可信度。”不待周防反应回答,宗像便朝他挥了挥已然隐形的手,错身步向已缓缓开至臂宽的窗口。

    管撩不管撸的混蛋——周防回身盯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深吸了口气,下通牒般地说道:“喂,‘报酬’收到后我可是要试用的。”

    ——下次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你,所以你有什么事就自己先安排好吧,耽搁了这边可不负责。

   秒懂了他的意思的宗像回眸一笑,翻出了窗户,留下一句羽毛般的话语轻擦过周防心头。

   “诚信商家,包君满意。”


fin.

    


2016.3.15

起初=L=只是想装个B而已……然而那文卡的,切实教会了我“做人莫装逼,装逼遭雷劈”的真理(X

已经不造自己写的是什么了_(;з」∠)_……短篇而已为何会有如此繁杂的设定(吐艳、但总算,好歹,写完了!要求好低的我!(

话说回来,黑蔷薇的寓意中文网页和英文网页说的不太一样呢。不过花语这种东西,本来就很本地文化化,就算在一个文化圈,代表意义也多种多样。有时觉得正是因为这种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和多重性,让用花去象征形容挺有意思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顺便吐槽下,中文网页管黑蔷薇叫black rosevil,然而英文网页、英语词典里压根就没搜到rosevil这种单词啊!这是chinglish吧chinglish?=L=b MADE IN CHINA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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