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铗已古

ID: 拂衣/稻荷/(马甲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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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周江]《江波涛从入门到精通》 8.

2016.1.9 于 LFT



8.


    常年在室内工作生活、出门专巴飞机的电竞选手们对天气的变化当真没那么留心。其实今天一整天天色都是灰蒙蒙的,浓云翻滚,狂风中携卷着明显的潮味,偏偏雨一直没下来。这让江波涛送黎雪茗时也没想到要带把伞。

    他揩掉落在自己眉毛上的水珠,根本不需要再仔细辨认,水滴砸出的圆已争先恐后地快速画满了地面——下大雨了。

    比起到处找避雨的屋檐、打电话找人送伞来,不想麻烦别人的江波涛没怎么犹豫地就选择了趁着雨未彻底下大、跑完这剩下的两百米路回酒店这个选项。

    当然“雨未彻底下大”只是他的美好心愿,几乎在眨眼间,夜幕就糊上了一层朦胧的雨帘,泼洒的暴雨似乎要将它隐忍了一日的力量在这一刻倾情释放。

    江波涛听着偌大的雨点打落在身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无奈地牵了牵嘴角。可衣服湿都湿了,还不如彻底执行策略,快点回酒店换洗。

    江波涛湿哒哒地推开旋转门旁的小侧门时,就见一道带风的影子向自己兜头笼罩过来,猛地吓了一跳。那人也没想到这时会从外边拐出个推门的人,差点没刹住车。

    险些撞了个满怀的两人习惯性地异口同声地相互道了歉,才发现原来对方还是熟人。

    “小周?你——”

    没等江波涛说完,周泽楷就把握着的手机往兜里一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身快步往电梯间跑。

    江波涛被周泽楷拽得踉跄了一下,恰好低头瞧见他手里的伞,顿时明了了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心里一团热气,笑容里不由得泄漏出几丝糖味。

    夜里没什么人用电梯,刚载了周泽楷下楼的电梯还停在一层,他们得以不用等待。周泽楷把江波涛拉进电梯,在感应区刷了房卡后所住楼层的灯自动亮起,方才松开了江波涛的手,几乎是一键换装的速度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往江波涛身上裹。

    “别,会弄湿……”江波涛赶紧伸手推拒他的动作。但或许是玩机车常年锻炼的缘故,周泽楷的身手非常敏捷,手腕巧妙的一晃,就绕过了江波涛的手,不容拒绝地捏着两边领口用力往中间一扯,拿衣服把江波涛的人缠紧了。

    江波涛无奈地闭嘴了。事已至此,再去争执有没有必要这样做不过徒然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周泽楷看着他这样湿漉漉、还冷得有点瑟缩的狼狈模样很是心疼,他觉得是不是江波涛的名字没起好,就像第一次见面时被人泼了饮料,他怎么就老和水这么过于“亲近”。

    黏在江波涛右眼角旁、不停往下滴水的刘海似乎弄得他有点难受,江波涛用力眨了几下右眼,周泽楷立即贴心地帮他拨开了那撮头发。

    温热细腻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在皮肤上一掠而过,仅仅只是这样而已,瘙痒却一直从眼角蔓延到腰间,细微的电流滋啦滋啦地冲刷过脊椎,向下半身冲去,江波涛差点打了个哆嗦。他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绷紧了身体,猛然抬头看向罪魁祸首,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因为内部失控而带来的惊惶。

    而捕捉到那点惊惶的周泽楷却以为江波涛觉得他这个动作已过于亲密暧昧、害怕他会有什么过界的举动,心中深深地一沉。为了不让江波涛不进一步地感到不适、不让他们之间覆水难收,周泽楷立刻撇开了恐怕走漏了太多情感的目光、松开还拉着自己大衣的右手,后撤了两步。

    江波涛本能地想抓住他不让他走,但还没死绝的理智拦下了冲动,张开探出的手指半路上转而拽紧了自己身上的周泽楷的大衣,垂头抿唇地努力消化身体的骚动和这样轻易就被这个男人撩起的羞耻。

    电梯毫不在意厢中的是是非非恩怨情仇,只懂得根据设定不停地缓慢上升。两人相处时惯来和谐轻快的气氛难得的混乱沉闷。谁都没再动作,梯厢里只剩下机械运作的噪音、江波涛身上的水滴砸向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以及两道刻意克制的呼吸。

    楼层抵达的提示音拯救了困顿停滞的空气,周泽楷率先走出了电梯前去开门。一路默默跟着他的江波涛在抵达房门前终于拾掇好自己的情绪,走进房间带上门后冲前边男生的背影弯起了与平日毫无差异的微笑:“哎呀都忘了说了,谢谢小周你下来接我啊。”

    周泽楷的动作一顿,回身仔细观察了他一会,发现他似乎确实没有再介意、甚至生气于自己方才在梯厢中的举动,方才轻轻地松了口气,抿出了一枚浅笑。


    明明回到房间就迅速地换下了湿衣,江波涛第二天被闹铃闹起时还是明显地感受到呼吸不畅、头脑昏沉。

    比他早起些许的周泽楷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瞥见江波涛红着脸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的呆滞模样,不由皱起眉宇,快步过去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过了好几秒,江波涛才反应迟钝地仰头瞅他,在发现是周泽楷后近乎下意识地扯开一个微笑,哑着嗓音、带点儿不自觉的撒娇地说:“小周……”

    “发烧。”周泽楷把自己对他身体情况的判断告诉他,然后握着他的胳膊、压着他肩膀让他缓缓地重新躺下,又替他拉好被子,说,“队医。等。”

    这么一折腾,江波涛的睡意消退了不少,明白过来后乖乖地点了点头。

    周泽楷很快就把他们四十来岁的随队队医领了过来。医生摸了摸江波涛的额头,然后拿出了电子体温计让江波涛自己塞到腋下夹好。

    江波涛穿的睡衣领口很窄,手只能从下摆进入来完成这个任务。幸好有个被窝遮挡,不然在周泽楷这么直瞪瞪的目光里主动撩衣服露自己那点软趴趴的肉也是蛮羞的。

    队医问了江波涛几个问题,不一会儿体温计就发出了测量完毕的蜂鸣,医生接过江波涛递出的体温计一看,说:“37.7,低烧。可能是忙、压力、淋雨之类的导致免疫力下降,病毒感染,身体抵抗病毒所以发了点烧,不是什么大事。低烧最好别吃药,就是喝水、休息、保暖但不要捂汗,怎么舒服怎么来,等它自己好就行。”他看向周泽楷:“周队,你有别的安排吗?有的话,我可以留下来照看小江。”

    周泽楷说:“我来。”

    “那好。”队医说完从自己的随身箱里摸出了四个巴掌大、原本是为了运动损伤预备的一次性速冷冰袋,放在了床头柜上,“这个会玩儿吧?把内袋捏破就好。头热得难受可以弄一个缓解一下,但记得要在外边裹毛巾。”

    周泽楷点头。

    “那就这样,要是到晚上还烧,或者体温上升,再来找我。”

    江波涛和周泽楷和队医简单道了谢,队医摆摆手表示不客气,便提着箱子自己走了。

    关门声传来,留下一室的安静。周泽楷和江波涛面面相觑了一会,又同时开了口。

    “再睡会。”

    “麻烦你了。”

    于是又皆是一顿,然后一同笑了起来。

    周泽楷去开了热水壶重新加热后走了回来,在江波涛床沿坐下,替他压了压被子,探头到他脑袋上方,居高临下地凝望着他,轻声劝道:“睡吧。”

    仰视着这张仿佛从天而降、扑面而来的俊脸的江波涛简直压力山大:什么叫美貌逼人?这就叫美貌逼人啊啊啊!江波涛hold不住地往被窝里躲了躲,原本盖到下巴的被沿又遮住了自己的嘴巴。他含糊地应承,可周泽楷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叫他舍不得阖上眼睑。江波涛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的倒影,看着他眼睛里并未被隐藏的专注、关切和怜惜,恍恍惚惚地想:黎雪茗说的,有没有可能,真的是真的呢……

    周泽楷见他不但不闭眼还发起呆来,不得不略带无奈地唤他:“江……”

    江波涛猛地回神:“哦!就睡了。小周你别守这儿了,去玩下电脑什么的吧。”

    “看你睡。”看你睡着了再说。

    江波涛忍无可忍,唰地扒拉下被子重新露出嘴巴,佯怒地瞪他:“你这样看着我我睡不着!”

    周泽楷噗嗤一笑,然后在江波涛真的快要恼羞成怒了的眼神里板住了笑容,直起身,背对他坐正了:“嗯……不看。”话里的笑意却一塌糊涂。

    “哼……”被笑得耳朵通红的江波涛气鼓鼓地自己拉好被子,用力地闭上了眼,本想在心里继续讨伐讨伐他的敷衍,可还没一会儿,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他不知道周泽楷在他床边守了多久,也不知道周泽楷小心翼翼地落在他额发上的那个、轻之又轻的吻。


    江波涛一觉睡到周泽楷叫他起来吃午饭,用了些对方不知搁哪儿订的香菇鸡蓉粥后慢吞吞没精打采地收拾了行李,穿上托酒店帮忙烘干的大衣,就跟着队伍上车去赶高铁。

    小伙子们知道江波涛“倒了”之后都特意过来关心了几句,让江波涛特别地感受到了集体的温暖。

    他们订的车厢是走廊两边一边三个座。江波涛病人优待给坐窗边,接着自然是一直在照顾他的周泽楷,然后是被队友们嚷着“分你一个治疗,让他给你个读条大加”给推过来的方明华。

    “小江还好吗?”方明华向前探了探身体,避过周泽楷看向跟蔫儿了似的、掩不住精神萎靡的江波涛。

    “还行吧……”江波涛有气没力地扬了扬嘴角感谢他的关心并让他不要担心。

    方明华也不是真的三次元治疗,没别的办法,只能语言关怀一下:“要不再睡会吧?冷吗?”

    江波涛摇头:“睡了一早上了。不冷。没事的方前辈,不用管我。”

    方明华说:“那好吧,有事要帮忙就叫我。”

    “好,谢谢!”

    见方明华干别的去了,江波涛才摸出了自己的平板,插上耳机,然后看身边的周泽楷,挂着点可爱的鼻音憨憨地问:“看吗?下了个最近蛮火的电影,《冥河》,讲盗墓探险的,豆瓣8.9分好评哦。”

    周泽楷对电影兴趣不大,但对和江波涛一起看电影还蛮有兴趣的。他把两人之间的扶手收了起来,接过了江波涛递来的耳机。

    江波涛朝周泽楷坐近了些,然后把平板放在两人中间。周泽楷从他手里抽走了平板,然后又摆回中间。江波涛确实没什么力气,便冲他笑了笑,由得他来拿。两人就这么肩膀挤着肩膀,脑袋也几乎挨一块儿地看起电影。

    同样拿出平板来看修仙小说打发时间的方明华不经意地瞅了他们一眼:明明完全没有任何超出好友范畴的举止,却总有种微妙地自带结界的感觉。方明华扬扬眉也没太在意,直到他看小说看了那么三四十分钟后被周泽楷的动作惊动、再度望过去,才开始正视这份怪怪的感觉。

    这时说要看电影的江波涛已经不知不觉地靠在周泽楷肩膀上睡着了,因为发烧的缘故,两颊染上不自然的绯红,眉心也折起,显得不太安稳。他的耳机估计是被周泽楷给摘了,连着平板一起被放进了座椅前方的的网袋里。周泽楷小心翼翼、跟拍什么特工片似的把江波涛的脑袋搬到靠椅上,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他身上,坐直了些,方才重新把他的脑袋挪回了自己的肩膀,让他的颈椎得以保持在一个舒服的角度。

    真要说,周泽楷的动作也并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可作为热恋中的人,方明华还是敏感地体味出了他动作里所蕴含的那种捧手心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的温柔仔细。

    察觉到方明华的打量的周泽楷扭头回望,眼神非常的坦荡,让方明华在一时之间又对自己的结论犹豫了起来。方明华最终还是摇摇头表示没事,心中却决定要对这两人多加留意。


    虽然生着病还在路上折腾了一下,但少年人毕竟身体结实,下午回到轮回的时候,江波涛的烧就已经基本退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

    按惯常的节奏,周三开始轮回战队就要准备下一场的比赛。这场比赛是轮回主场对夕火战队,算是轮回魔鬼赛程里的一个小休息站。说是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可对付这种名额队也就是发挥出应有的水平、进行实力碾压,着实用不上什么精心设计。周泽楷在下午的队内会议上公布了自己和副队初拟的战术策略和上场人员名单,大家一起讨论调整了一些细节,基本确定了这一套方案。

    散会后队员们收拾好手尾,三三两两地吃晚饭去了。周泽楷要拾掇的资料比较多,江波涛便倚坐在自己的桌子上等了他一会儿,才一起往饭堂漫步而去。

    两人打了饭,就近挑了个桌子面对面坐下。江波涛一边吃饭,一边继续和周泽楷说最新听到的联盟里的趣(八)闻逸(卦)事。周泽楷虽然回复寥寥,但听得认真耐心。气氛很是融洽。

    江波涛背对着打饭窗口,有什么人从他身边经过往更远的桌子走他也没怎么注意。周泽楷却骤然瞪大了眼睛,猛地扑过去拉了江波涛的胳膊一下,把他整个往空着的另一半长凳上拽。

    刹那间,周泽楷撞到桌上不锈钢餐盘的声音、什么东西砸到餐盘里的声音、水泼落的声音、周围的惊呼都夹杂重叠在了一处。江波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靠走廊的那只手的手背一烫,热辣辣地疼了起来。

    “有没有事?”

    “伤到没有?”

    “谁有纸巾啊?”

    “赶紧拿冷水冲一下吧!”

    “林凌你也太不小心了啊……”

    人们七嘴八舌地围了过来。被周泽楷扯得整个人都歪了、全靠右手条件反射地支在凳上才没趴下的江波涛抬眼一看,原来是打好饭路过的林凌没端好盘子,汤碗掉了下来,砸在了自己的餐盘里,溅了他一身热汤。好在因为冬天衣服厚,除了裸露的手部外,同样被打湿的左前臂和大腿并没有马上感觉到尖锐的灼烧。也幸好周泽楷拉了他那么一下,才没让他的手整个都被热汤冲洗一遍。

    周泽楷不顾自己被菜汁沾染的衣服,旋风一样地绕过桌子拉过江波涛的手看了眼,随即一个健步跨上,左手拽住了似乎已经吓呆了的林凌的衣领,单手就把他整个人都稍稍提了起来。他一声不吭,全身气息却极为暴烈狠戾,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状态,像是一匹已朝猎物咧开尖牙亮出利爪的狼。

    江波涛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方才差点用热汤洗了个手都没这么胆战心惊。他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了周泽楷已经攒成了拳的右手手腕。虽然不知道周泽楷为何如此,可他绝对绝对不允许前途无量、理应拥有最美好的明天的周泽楷身上发生当众斗殴这样的污点,尤其是因为自己。

    从事发巨响到周泽楷要揍人也不过发生在四五秒间,周围的人显然也猝不及防地被周泽楷吓了一大跳,反应却比关注周泽楷已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的江波涛要慢上些许,直到江波涛拉住了周泽楷,他们才手忙脚乱地把周泽楷和林凌分隔开来。

    方明华推着周泽楷的肩膀阻止他再度上前,深拧着眉心,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劝道:“小周,不管如何,你是不是先带小江去洗下手、看下队医比较好?”

    周泽楷果然立刻冷静了下来。他转身一把拽住江波涛的手腕,温柔又强硬地把他拉走了。

    江波涛被他好像个什么弱柳扶风、行动不便的病人一样圈扶着,也是哭笑不得:“小周……只是烫了下手背而已,而且也不是开水……”

    虽然不是100℃刚出炉的汤,但从那汤冒烟的程度来看温度也不低。周泽楷不理会他的抗议,一路把他“挟持”到饭堂的洗手池边,拧开了水龙头。

    江波涛自觉地把被烫到的左手伸到了水柱里。清凉的水流拂过热辣刺痛的皮肤,江波涛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他们玩电竞的本来就很注意保养双手,个个都是柔软灵活细皮嫩肉的,被这么高温的汤泼到又怎么会不痛;这么重要的手部受了伤,又怎么可能没有丝毫担忧。不过是场面已经这么乱了,江波涛不想乱上添乱,也不想再刺激已经很着急很生气的周泽楷,忍着没表现出来而已。

    周泽楷随之又从衣兜里摸出纸巾,毫不吝惜地一下子抽了好多张层层叠叠地压在他被打湿的裤子上。那位置离男人的关键部位比较接近,被自己的暗恋对象突然按住,江波涛差点跳起来了,赶紧用没事的右手去接替周泽楷的工作:“我自己来就好!”

    周泽楷本不过一时情急,此时听他拔高了音量,也察觉出些不妥来,像是也被烫到了一般嗖地收回了手,有点羞涩有点羞愧地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关切地问:“怎样?”

    江波涛在水流里动了动手指,做了几个手部动作,没有感到什么活动障碍:“应该只是皮肉伤,没什么大问题。”他向周泽楷抚慰地笑了笑。

    虽说如此,冲了几分钟冷水、暂时消除了刺痛感后,周泽楷还是拉着江波涛去了医务室。

    出了饭堂的门,江波涛才望着周泽楷和言相问:“小周,你刚才……是……发现什么了吗?”

    周泽楷顿了一下,非常肯定地说:“故意的。”语底仍沉淀着冷冷的怒气。

    江波涛瞠目:“你是说,他是故意弄洒的汤?!”

    周泽楷点头:“看见了。”

    “可,为什么?”江波涛琢磨,“因为我把他的事告诉了你?他确实应该只对我一个人透露过口风……不过相信程副队和林凌说时应该也是只从他的成绩出发——那时他的成绩都那样了,完全可以作为切入点,由此注意到云云——不会把我暴露出来啊?”

    周泽楷也说:“叫了程前辈别提你。”不过,“他不对。你没错。”

    江波涛长叹:“确实,不论我这么做是对是错,他都不该故意伤人。”

    轮回来去就这么大,两人很快就抵达了医务室。整个俱乐部只有一个队医,就那个周日才刚给江波涛看过发烧的医生。原本正在看报纸的医生一看周泽楷小心地握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江波涛的手,抬头哭笑不得地瞅了江波涛一眼:“你怎么又受伤了?小江你得去烧柱高香啊。”

    江波涛也很无奈:“您说的是,回头我就去隔壁静安寺拜拜。”

    “没什么大问题,”队医果然也这么说,“起了个两个小水泡,没在关节上、位置挺安全就不挑破了。我给你开一瓶烫伤药,你回去每天擦那么三四次。注意不要把水泡弄破,但不要包扎。大概四五天就能好了。”

    “好嘞,又麻烦您了,真是非常感谢!”

    江波涛和周泽楷出了医务室的门。周泽楷表示要去处理林凌的事,江波涛便打了个电话给方明华了解情况。方明华先问了问江波涛的伤势,听他说没大碍后才放下心来,告诉他们食堂人多口杂,程汇已经带着他们桌边的几个目击者和林凌一起回了办公楼,他们现在都在刚才开会的会议室呆着,让两人换好衣服就赶紧过来。

    于是江波涛和周泽楷就先回宿舍把自己快速打理了一下,然后去了办公楼。电梯门一关上江波涛就晃到周泽楷面前,盯着他微微一笑,说:“小周,我……很高兴,也很感激,但是,不能动手,知道吗?”

    周泽楷不怎么好意思地点点头。他一冷静下来也立刻明白自己不该动手,比起爱惜羽毛,更重要的是因为林凌的伤害行为那一刻已经停止了,他再回击就不算正当防卫而是与林凌同样的“故意伤人”;而且他若动手,会给人“这一拳就算抵过了吧”的感觉,下面正式处置林凌时就没那么方便了。

    江波涛观察了下他的表情,确定他确实已经恢复成平时那个头脑清醒的周泽楷后,方才打心底松了口气。江波涛拍了拍周泽楷的肩膀,视线也从他的脸上落到了那个挺拔宽阔的肩膀上,宛如咏叹一般轻声释放出心中的冀望:“你……你要好好的,一直这么好好地、光明地、光芒万丈地走下去,登上那个顶峰……”

    说实话,周泽楷其实并不在乎那些。他只是喜欢荣耀,所以打游戏,他追逐荣耀,所以打比赛。这个荣耀是胜利、是自己努力与实力的证明,而不是那一个别人看来有多么光彩照人恢弘高大的形象。可既然江波涛希望他那样,他就点点头说:“好。”

    会议室委实不高,这么几句话的时间目标楼层就到了。周泽楷回宿舍的路上就打了电话给经理,一句话介绍完事情梗概,然后请他到会议室去一趟,并要求调拨食堂的监控录像。周江两人到会议室的时候经理也是匆匆忙忙刚刚赶到、正在向程汇了解具体情况,见他们进来,点点头简单打了个招呼。等程汇把事情说完,经理发现他的叙述里并没有周泽楷说的林凌主观能动伤人这个情节,便问周泽楷:“小周?”

    周泽楷绕开人群,向似乎怕他再动手而上前拦阻的几个队员摆了摆手,最后站定在坐在角落、垂着头握着手一声不吭的林凌面前,盯着他的发顶冷冷地说:“你蓄意伤害他。”

    房间里一阵倒吸气,谁都意识到了事件性质的恶劣,以及周泽楷到底为何会只因一碗“不小心”打洒也未造成重伤的汤如此大动肝火。

    林凌猛地抬头,大吼:“我没有!”

    周泽楷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林凌的眼睛,眼神之犀利有如一枪穿云击穿一切、无往不胜的子弹。

    林凌的神情渐渐地细微地扭曲颤抖了起来,他用力扭头撇开视线,音量依然很大,底气却不那么地足了:“你、你胡说!我为什么要故意泼他?!你有什么证据?”

    “我看见了,”周泽楷还是一瞬不移地盯着林凌,完全气场大开,就像一座峨峨雪岭矗立在他面前,向他施加压力,“你打翻碗的动作。”

    林凌眼睛倏然一亮,唰地扭回头来回瞪周泽楷:“只有你看到了?还有别人看到了吗?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我想超越你,你才趁机胡说报复我打压我?”

    大家的脸上的表情一瞬变得非常微妙:这个,且不说他们所了解的周泽楷的性格会不会因为这种事而诬陷打压,就说林凌真想超越周泽楷,那要费的功夫可真是不小啊……周泽楷现在就“铲除对手”不嫌太早了吗?

    江波涛倒是若有所思。

    周泽楷冷笑。他走回经理面前,问:“监控?”

    经理望了眼在周泽楷说出这两个字后脸色发青的林凌,一声叹息,心中对孰是孰非已有了一个判断。而且他本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驳回队长周泽楷的合理请求。

    经理开了讲台上的电脑,用自己的权限通过轮回的FTP共享打开了周泽楷点名的那个摄像头的、包含事发时间的视频文件。周泽楷拖动进度条,很快就找到了所需要的那段。

    食堂内部的这个摄像头除了弥补监控出入口的外部摄像头视角的不足外,也是为了在出现饮食安全事故时找到责任人,平时很少有人注意。它高高地悬挂在与打饭窗口相对的角落里,视野几乎囊括了整个食堂。因此本就没设定高清大文件录像的视频用于展现某一个人时,像素就不是那么地清晰了,但分辨出人物的身份和动作还是没有问题的。

    周泽楷设置了投影公放。视频里林凌打好汤后端着盘子转身,张望了一下似乎在找座位——当然也可能是在寻找“目标”,然后从窗口向周江那边走去,在快要走到江波涛那桌时再度快速地紧张地小幅度扫了圈四周,接着在下一步经过江波涛时突然用手背朝江波涛那边拨了一把放在餐盘右上角、原本是用来装菜的格子里的汤碗。近乎同时地,周泽楷起身隔着桌子拉了江波涛一把。

    铁证如山。

    周泽楷按了暂停。

    众人瞪着顿住的画面寂静了一秒,消化了所睹后皆扭头去看角落里的林凌,只见他的头比开始时垂得更低了,后背蜷缩着,十指交叉、相互拧得很紧,搁在腿间微微颤动。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在场的这几位并没有和林凌特别交好的,但大家也队友了那么长时间,出了这种事皆是心情复杂,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时江波涛走向了林凌,怕林凌破罐破摔再做出什么危险举动的周泽楷当即也快步走了过去。江波涛朝周泽楷摇了摇头,周泽楷便放弃了拦在他身前,但仍坚持站在他侧后方不远、方便动作的地方。

    江波涛拖了张椅子和林凌面对面地坐了下来,虽无往常那种飒爽亲和的笑意,但语调仍算平和:“小周说他看见了的时候,你知道没有做的人会怎么说吗?他们一般会说:‘真没有啊,你看错了吧?’或者:‘我就是见碗晃了去扶,却手忙脚乱撞到了碗,根本不是故意的……’而你,你第一时间选择了用周泽楷诬陷你来开脱,说明你心中确实有他在报复你的概念,而且很强烈。可是,我从未见队长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概念?”

    林凌沉默着,江波涛也没有去催促。过了十来秒,林凌才忽然抬头看向江波涛,手也不抖了,似乎已经接受了眼前的事态。“你不问我为什么泼你?”他讽刺一笑,反问。

    江波涛面不改色:“待会就问。”

    “对夕火这样的名额队都不让我上场不是打压我?让老程给了我一份根本是强人所难、无法完成的训练单,不就是在告诉我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不要痴心妄想吗?”林凌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恼怒,“不就是对我意图胜过他的羞辱报复?”

    “放你娘狗屁!”措不及防被这小子拖下水的程汇炸了,当即指着林凌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给你训练单的时候明明就告诉过你,队长说了欢迎你来超越!”

    “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林凌冷笑着毫不相让地瞪程汇。

    “操!”程汇火从心起、上前就想揍这张脸,被周泽楷眼明手快地展臂一挡。周泽楷整个人插进了程汇和林凌之间,不避不让、一言不发地和林凌对视着,神情非常的坦荡,似乎连辩解都不屑了。

    林凌对周泽楷本就有种畏惧心理,更有过被他单手提起、差点暴揍的体验,知道他绝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很快就撇过头不再看他。

    可周泽楷不说,江波涛却要把话说白了,他可不想给别人任何误会周泽楷的空间:“不让你上场当然是因为你的状态不合适比赛。”

    林凌讥笑:“哈!我状态不合适……一个队员整天要担心队长给他穿小鞋,他的状态能合适?!”

    “你成绩不好,可不是从小周给你训练单开始的。”江波涛提醒他。

    “呵,装什么装,我第一天瞧你面善、把你当朋友稍微透露点心里话的时候,你转身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卖给周泽楷拉关系了吧?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我怎么想?!”

    感觉自己又要中枪的程汇赶忙拉了周泽楷一下,盯着他回望的眼睛摇摇头表示自己真的没和林凌提过江波涛。周泽楷颔首,动作利落轻缓,似乎从未想过是程汇说的。程汇松了口气。

    江波涛挑眉,微微侧脸问周泽楷,眼睛却仍直视着林凌:“小周,你说我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件事的?”

    周泽楷回道:“成绩不好后。”

    “对。”江波涛说,“我是因为你训练成绩不好,才告诉他的,希望队里了解情况后能够帮到你。而这之前,不过是因为你自己‘做贼心虚’‘庸人自扰’,无法集中精力放平心态好好训练。”江波涛难得如此咄咄逼人,他也不是圣人佛祖,被这样对待都和光同尘,“你就是为此泼我的?除了一时泄愤,这样做对你别无好处。”

    林凌沉默了会,掺杂着懊丧和愤恨地说:“我原本没想泼你!是你自己总要和周泽楷一副你侬我侬的样子嘲弄我……”

    江波涛真是啼笑皆非了,合着都怪自己和周泽楷“太恩爱”让人家情绪波动、一时冲动了……怪不得他这个泄愤行动做得如此粗糙呢。

    “你不必这么自意识过剩、被害妄想,大家都忙着提升自己、提升战队,哪里有功夫针对你。”江波涛说,“还有,谁都羡慕强者,希望自己比他更强。可有的人承认差距,然后付诸努力付诸行动、成功超越;有的人却死要自尊、不愿看清,于是也无法有方向有方法地全力追赶,永远都只能在后边遥望着别人的背影不甘不愿地咬手绢。”江波涛站起身来,“言尽于此了。”

    林凌神色非常的怪异难堪,如此直白的揭穿指摘让他再无法回避自己的诡异矛盾的心态,也无法对江波涛做出有力的反驳,只好扭曲着脸部肌肉沉寂。

    整件事情的始末算是梳理了个遍,眼见当事人之一的江波涛已经完成了任务般地退到了一边,经理沉吟了会,说:“既然现在事情也清楚了,那就不用再留什么目击者了,明华你们先回去吧,但不要到处乱说。林凌你在这里等着,我想你刚才听小江的话也该听明白了,要直面事实、不要逃避,这事是你做错了,总要给人家小江一个交代。小周、阿程、小江,你们跟我来办公室。”

    方明华和一起来的吕泊远、王志刚对视了一眼,又最后看了看林凌,默默地一起离开了。

    周泽楷、程汇和江波涛则跟着经理进了经理办公室。几人在沙发上坐下,经理开门见山地问江波涛:“小江希望俱乐部如何处理这件事?”

    江波涛微微一笑,非常懂事地说:“这事最好还是别张扬出去,总归对轮回的名声不好。”意思就是说不必非得公开处分,甚至把事情捅到警察局去了。

    经理果然满意地点点头,说:“嗯,但他和俱乐部,都要给你一个交代。小周怎么看?”

    周泽楷直接就说:“他不配当职业选手。”

    经理苦笑:“确实这种行为很不好、很没有素养。不过除非把事情公之于众,就算我们不要他,也会有别的队伍要他。林凌的能力其实还是不错的。”

    周泽楷不说话。

    江波涛看程汇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接口道:“您看这样好不好?闹成这样,他在我们队伍里肯定是比较难再呆下去了,能不能和他签一份和平解约协议,大家都不用付违约金。若是以后他能让哪个战队要他,就给人家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吧……”

    “嗯,解约可以,违约金的事再谈。小周阿程觉得呢?”经理说。

    其实就这个状况,责任方完全在林凌,俱乐部没了他等于出战少了变数、还要重新调整计划,即使追究他违约金也是完全站得住脚的。不过江波涛身在江湖自然知道林凌这样的水平在轮回这样的战队大致是个什么身价,说到底才干了那么半个赛季、要没有下家给他买单也付不起多少违约金,才提出双方都免去这笔费用。江波涛听经理这么说知道他肯定还是想追究,也或许是有些别的像是缄口之类的条件。不过这毕竟是俱乐部和林凌之间的事,经理有经理的立场,江波涛也就没有对此置喙。

    周泽楷看了江波涛一眼,点了点头。

    周泽楷点头了,程汇便也没有异议。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经理放走了他们三,又把林凌单独叫到了办公室,要谈什么是显而易见了。

    不过到底怎么谈的,离去的那三人是不再关心了。刚出了办公楼,江波涛的肚子就咕噜噜地抗议起来。他朝闻声望来的队友无辜地眨了眨眼,摸了摸鼻子问道:“你们吃什么外卖?我上网订。”

    程汇表示自己在饭堂已经基本吃饱了。周泽楷给了他一个“随便”的眼神。江波涛现在对周边外卖也是非常熟悉了,他熟门熟路地替周泽楷点了一份麻辣豆腐配宫保鸡丁套餐,自己则点了一份糖醋土豆丝配红烧狮子头,想了想,又在另一家店点两份椒盐濑尿虾。

    程汇等江波涛放下手机,向他澄清了一下自己并未和林凌说起过他的事。江波涛笑道:“我当然相信你,副队。”虽然程汇对他不算特别热情,两人谈私人话题很少,但该教该帮的从来没短过。而且程汇性格本身比较温吞慢热——今天爆了国骂,也是被逼急了——品性也不错,实在不是那种挑拨离间惹是生非的人。

    程汇和他们住一层,但在楼梯的另一边,在楼梯口就和他们分别了。两人快到门前,江波涛和身边的周泽楷说:“待会外卖来了,我拿给你。”便计划起收拾他那堆被换下的脏衣服,却见周泽楷根本没往对门去,而是紧跟在他后面,显然是想去他房间坐坐。

    江波涛有些奇怪,但还是打开门放了他进去。江波涛随后进入,关上门,回头一看,周泽楷还站在原地,正一脸局促地瞧着他欲言又止。江波涛笑道:“怎么啦?进去坐啊。”

    周泽楷摇头。

    江波涛索性拉着他胳膊往里拖,然后将他推坐在床沿,自己也在他旁边坐下:“想说什么?”

    周泽楷嗫嚅了一会,方才轻叹一声,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江波涛闻言一怔,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什么呢小周,这绝不是你的错。再说不过就是两个小水泡,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江波涛都感激林凌是个懦夫、只敢报复“告密”的自己而不敢对“嫉妒的源头”下手,感激自己吸引了林凌的仇恨,若对方报复的是周泽楷,周泽楷出了什么事的话,江波涛真的难以保证自己不会剑走偏锋。

    周泽楷看着他不说话,半晌,方才拿过了他受伤的手,小心地捧着打量。

    那样珍惜轻柔的姿态,江波涛都快被他弄受不了了。他猛地一把抽回了自己手,站起身来:“好啦好啦,真的没事。你要洗的衣服够一缸吗,不够咱们凑凑呗?”洗衣机是每层一台公用的。

    周泽楷瞅着他微红的耳后根,勾起一点嘴角。


    江波涛把衣服扔去洗了,自己也洗了个澡,就接到了外卖到了的电话,打开门准备下楼去取,却见对面的门敞开着,里边的人在见到他出来后便立即带上门走了过来。

    “外卖?”周泽楷问。

    “嗯。是啊,两份前后脚到的,刚好一起拿上来。”江波涛说。

    “我去。”

    “不用啦,我去就行。”

    “我去。”

    “那,我们一起去?”

    周泽楷摇头。

    江波涛哭笑不得:“小周,我是烫到手,不是断了脚……”

    周泽楷不喜欢听他说自己“断了脚”,蹙了蹙眉,说:“重。”

    “……”两盒饭一袋虾重个毛啊……再说他还有另一只手呢!不过江波涛还是没再坚持,他能明白周泽楷这种觉得他受伤是因为自己、所以想要弥补的心态。“好吧……东西就在门卫那儿放着,已经线上支付了。那就麻烦小周啦。”

    周泽楷笑了笑,转身去了。

    江波涛目送他拐下楼梯方才进了屋,熟练地打开电脑刷微博。不一会,江波涛又听见有人敲了敲门。轮回宿舍的门安装的带保险钮的三道锁,江波涛为了方便周泽楷回头进来只虚掩着门,还把第二道锁凭空锁上了:锁中弹出的金属棍会被门框卡住,使门无法关上。这会江波涛回头一看,就见着了正推开门的方明华。

    “啊、方前辈,有事吗?请进请进。”江波涛仍下鼠标电脑,起身相迎。

    “估摸着你们该回了,就过来看看你。手怎样?还没仔细看过呢。”方明华走了进来,还谨慎地反手带上了门,试了下发现它无法被关拢,方才作罢。

    江波涛看着他举动便知道他是有些私密话要和自己说,并不先揭穿显摆自己聪明,只笑着举起手给他看那两个小水泡:“就这样,涂了药凉凉麻麻的,待会吃完饭再打游戏试试,应该没什么影响。谢谢前辈关心。”

    “没事就好。要是实在不行也别勉强,将养一周也没什么。”

    “好的,前辈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手和战队的成绩开玩笑的。”

    “主要是手。”方明华强调。

    江波涛笑:“我知道。”

    方明华回以一笑,悠悠后退几步,坐在了床沿,捏着床单拉扯又松开、这么弹弄了两下,方才抬眼看向倚在对面衣柜上耐心等他发话的江波涛:“小江……你和小周……是那种关系吧?”

    江波涛神色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问:“什么?哪种?”

    方明华却不容他装傻:“我和韫锦那种。”

    江波涛看出方明华谈论这个话题的坚决和认真,只好正面应对,苦笑道:“不是。”

    “……从N市回来的时候,小周对你那个呵护备至,我就觉得有些像。今天……今天更加了,我第一次见到他那个样子……”方明华感慨非常。

    “他是个好队长。”江波涛说。

    “是。可是换作受伤的是我,他或许也会对林凌进行同样的处分,却绝不会冲动到当场打人。”方明华盯着江波涛,“很多次,他看你的眼神都会让我想起韫锦看我的模样。他一点都不掩藏。”

    江波涛垂着眼看地板,睫毛轻颤,神色非常的复杂:“……是……吗?”

    “是的。所以,既然你们不是那种关系,是他喜欢你,你不喜欢他吗?还是说你喜欢他,却不知道他也喜欢你?”

    江波涛沉默片刻,说:“喜不喜欢又如何?知不知道又如何?”

    方明华明白了:“那就是你也喜欢他咯?”他摆了摆手:“其实,我来问你,也不是为了棒打鸳鸯,说实话我对这个没什么歧视,都是你们的个人自由。只是……只是这毕竟不同普通情侣,又是队内恋爱,我担心……”

    江波涛弄清了方明华的立场,说话顿时清楚多了。他给予方明华一个安抚而惆怅的笑:“别担心,我知道分寸。退役之前,我什么也不会做。”

    方明华混杂着同情怅惘甚至歉疚地长叹一声,末了说:“不过,你什么都不做,小周却未必……”

    他的话音未落,门便被砰地推了开来。江波涛和方明华惊吓地循声望去,站在门外的郝然便是话题中的另一个主角。

    周泽楷站在门外,眼神亮得像极夜原野里冲天的篝火。他定定地盯了江波涛两秒,方才稳重地一步一步走进了房间,越过另两人,把手里提的食物放在了最里边的书桌上。

    江波涛看都没敢看他,心鼓如擂满脑子都是“他到底知不知道?听到没有?”根本说不出话来。

    背后“八卦”队长被当场抓包的方明华也跟被施了定身咒、禁言术一样,处于呆傻状态。

    周泽楷回过身来,走到了江波涛的右侧站定,一把扣住了他的手。江波涛条件反射地想挣脱,可周泽楷的力道根本容不得他抗拒,然后江波涛才猛然反应过来,唰地抬头看向周泽楷:他知道了!

    周泽楷却不看江波涛,只抓着他的手,递到方明华面前:“前辈,我不会放手。”

    “周泽楷!”江波涛压小声音尖叫,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泽楷压根不理他。

    方明华愣神了好一会,方才一抚掌:“得,真成红娘了。”他一副放弃后混不吝的轻松,站起身来,递给江波涛一个“保重,好自为之”的眼神,一边说着“不打扰了,这回记得关门”,一边闲闲地晃了出去。

    电灯泡走了,这下江波涛更加避无可避。周泽楷还是不放开他的手,转到他身前,然后缓缓把他逼迫到紧贴上衣柜。江波涛再无退路,周泽楷却仍继续向前,直到一个可以随时亲吻上他的距离,问:“钥匙?”完全一副“你不给我就亲下去了,反正我不是很在乎关不关门”的无赖模样。

    江波涛没办法了,骂又不舍得,打也打不过,难不成真让周泽楷这样敞着门做这种危险动作,只好顶着一张被他气息吹红的脸、慌乱地从衣兜里摸了钥匙给他。

    周泽楷拿了钥匙,依然不放开他,拽着他一路去了门口把门关上锁好,直接把钥匙往自己兜里一揣,分秒不停地将人按在了门板上。

    江波涛现在的头脑运行速度还不到平时的一半,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修长有力、形状漂亮到叫人迷恋的手捧住了脑袋。那双在赛场上掌握风云的手十指张开,拢着他的脑袋就好像把他拢在了自己的手心里、也掌握了他的一切。再然后,周泽楷的唇就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吻,无限温柔而炽烈的爱意顺着他被夜风拂得清凉的唇瓣流淌过来,让江波涛从身体战栗到了灵魂,几欲潸然泪下。他没几秒就扛不下去地轻轻阖上了眼,紧紧地回抱住了这个男人。他实在太太太渴望他了。

    周泽楷终于吻到了他肖想得快魔怔了的唇,超乎想象的甜美柔软。他敏锐地察觉到江波涛微微抬起了下巴,然后在江波涛开启防线的一瞬便风卷残云般用舌头占领了他的口腔。完全没有接吻经验的周泽楷笨拙地在江波涛嘴里横冲直撞,像快渴死的鱼一样攫取着水分,舔弄他的牙齿和上颚,与他的舌头依偎纠缠,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他每一丝每一毫的回应。

    黏腻的水声、愈加粗重的喘息、间或泄漏的浓厚鼻音无不刺激着江波涛的神经,搅乱了他的所有思维,整个躯体里只剩下了迎合追逐这个男人的本能。周泽楷的味道包裹着他、侵入他的身体,江波涛觉着自己腰都软了。

    前所未有的雄性冲动与占有欲在呼吸与津液的交换中涌至下身,那处胀得让人疼痛。好在周泽楷还勉强保留了一丝理性,为了不让自己在告白并得到江波涛的正式答复前就忍不住上了他,而强迫自己离开了江波涛的唇,却只能离开到鼻尖挨蹭着鼻尖的距离。江波涛绯红的脸颊、同样充满情<>欲的迷离眼神、挂着银丝的嘴角和翕张喘息的唇无不在引诱着恋人来再度侵占,周泽楷爱怜地把他的刘海撩至耳后,克制不住地在又凑了上去,舔去他唇角不知属于谁的唾液,在他唇上印下细密的碎吻,却是实在不敢再深入求索了。

    江波涛渐渐地平复下呼吸、回过神来,脸上的潮红却怎么也消退不去。他重新聚焦的视线落在周泽楷俊美无俦的脸上,几乎不知所措地感受着他勃<>起的下体顶着自己,任他毫不腻烦地在自己唇上吻了一下又一下。

    周泽楷在确认江波涛已经完全清醒后留恋不舍地终止了亲吻。他缓缓地从江波涛的发顶抚至发端,盯着身下的人的眼睛郑重地说:“喜欢你,等不了。”

    江波涛刚动了动唇,还什么都没说,周泽楷就马上抢道:“不要想,跟我走。”

    或许是因为已太过习惯于在场上跟随他的一举一动、以他为绝对指令,以至于在场下的现在江波涛都几乎条件反射地遵从了他的命令句:“好。”说罢才微微一愣,旋而放弃挣扎地松垮下身体,摇摇头,勾着笑意无声叹息: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周泽楷降江波涛,一语成谶。

    周泽楷得到江波涛的肯定答复,便仿似关上了暴走阀门,恢复了平时的软萌,手从他后颈滑落至胸口搏动的地方,笑得腼腆而真诚:“不要怕,一起解决,一起学习。不想浪费时光。”

    韶华易逝,人生一去不返,不想错过彼此太多的时间来等待人事成熟,只想一同体验年少笨拙、体验跌跌撞撞,一同找到属于我们的合适的相处,一直到生命的结束,才算完整的幸福。

    周泽楷勾画的景象太过美好,周泽楷的人也太过诱惑,江波涛不想再去考虑问题是不是真的能解决、此时此刻的情感又到底能持续多久,只想去相信他的话,然后跟他走,一起去未来探险遨游。

    江波涛说:“好。”



tbc.


2016.1.9

不知道搁哪儿拆章节,let it长着吧(。

好开心,终于写到这儿了呜呜呜呜呜,饥渴的心灵得到了满足,噫~~~

说真的,每次看到原文说江波涛揽下周泽楷背后的脏活累活的时候我都有种尼玛成功的男人背后总有一个贤惠的男人,背后的男人真伟大的感觉(X)不过感觉小江同志做背后的男人做得还蛮心甘情愿,玩得挺开心的……

不知道大家对于酷炫的小周适应的如何,不过我是写得好嗨森哦(X)咋说呢,我觉得吧,再羞涩,他总是个男人吧,是个攻吧,是好汉吧,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撸的时候就撸!(X

记忆不好脑力有限,前边儿有个姑娘帮忙捉了个BUG,要是大家还看到什么虫也请指正_(:з」∠)_|||||||||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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