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铗已古

ID: 拂衣/稻荷/(马甲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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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奇谭1][越/苏]细雨无声 4-6.

2011.01 于 古剑基坛

 

4.

    芙蕖找到陵越时,他正在天墉城唯一一颗松树旁舞剑。
    苍劲纠结的树干与细密开展的针叶筛下皎洁月色,影子清晰地铺陈在坚硬而古老的石板上。今夜是个难得的无风之夜,遥遥便可听见利剑破空以及衣衫摩挲的轻响。
    成为掌门后陵越很少“舞剑”,多的是教学性的剑术演示,一举一动仿若从教科书上生生摹下雕出,并没有这般不讲套路、随心而动的磊落潇洒。
    剑仍是陵越自幼用惯的老剑,因为保养得宜依旧坚韧而锋利。剑锋过处抛洒下一片清明月光。
    身上层层叠叠的掌门服饰并没有牵累他行云流水的动作,飘然翻飞翩跹回转之际反倒添了几许熏醉般的仙意,只是他的剑势稳重凛然、刚柔相济,并非如乘风归去那般绝尘飘渺。
    回手背剑利落收势,陵越不着痕迹地长呼出一口气,然后看向远处静静站了许久的芙蕖。
    被望者展颜一笑,轻快灵敏地拉近了距离,“果然师兄早就知道我来了。”
    陵越阻止了芙蕖要给他拿汗巾的举动,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自行将额上粘着几丝刘海的细小汗珠擦去,方才带着淡淡的笑意道,“你本就不曾隐藏行踪。”
    芙蕖吐了吐舌头,“反正轻身之法芙蕖从来不及师兄,何必班门弄斧?”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子懵懂而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不论是容貌还是平日里的行为举止也褪去了稚色,只是她性本清纯,此番耍宝动作做来,依然十分俏皮可爱。
    并不在此纠结,陵越扫了眼她手上提着的两坛未开封的酒和两个酒碗,摇摇头就要开始说教。芙蕖哪里是那些被掌门迷得找不到北的小鬼头,多年的相处使她对这位掌门师兄有了充足的了解,注意到他视线的转动便已知他心作何想,连忙赶在他开口前抢先说明,“只是不易醉人的清醴,妨不了正事。”又微微一笑,也不顾及她洁净的长裙,率先在松树下随意寻了一块地方席地而坐,“既然师兄今夜也睡不着,不如陪芙蕖小酌几杯?——每当这种时候,总希望天墉有山下那般绿柳绕水、姹紫嫣红的光景呢……免得相衬空寥……”
    陵越沉默了会,走过去,一撩衣袍一拂袖,学着芙蕖席地坐了,主动拍开了她放在地上的酒坛的泥封,替两人斟上七成满,“师妹未喝便醉了。此处峨峨高山环抱,沉浸云海,朗月在上,对酒之人在下,哪里会空寥?”
    芙蕖不说话,安静地凝视着不急不缓饮酒的陵越:高扬地脖颈全然信任地暴露在前,喉结随着轻微的水声上下滑动。
    陵越松垮地端着清空的白瓷酒碗,不偏不倚地与她对视了会,又转头去瞻仰那浩大深邃的夜空,“执念虽不能强灭,然亦不可放纵……师弟……屠苏……他不应也不愿是绊住你我前进之人。”陵越顿了顿,更换了严肃口吻,“芙蕖,你明日便自行下山,待瓶颈得破可回。”
    芙蕖眉间一紧,不禁如幼时一般依恋地探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师兄……”
    巧妙地把袖子夺回,陵越并不理会她哀求撒娇,“此关不过,极易入了魔障。芙蕖,我是以掌门身份说这话的。”
    “……”
    师兄你不觉得寂寞,芙蕖却替你觉得寂寞呀……
    怕是他知道她挂念他、挂念那个一起守候的约定,很可能为此拒绝,分明是关心,倒要用身份来压人。芙蕖不知是苦笑还是好笑,认命地叹了口气,朝他抱拳拱手,“是,芙蕖领命。”
    话到此处,两人才真正开始了对酌,佐以传说趣闻,实不失为怡情怡性、打发时光的赏心悦事。
    虽是不浓厚的清酒,然而从来酒不醉人人自醉,大半坛下肚,芙蕖的脑子也有些不转了。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目光虚投在那养育了无数生灵也匿藏了无数鬼魅魍魉的黑黢黢的连绵山峦之中。不知何时渐渐起了风,撩拨着额前的发丝絮絮地扫过眼前,越发搅乱了视界。
    忽而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芙蕖循声望去,竟是玉泱。
    “师父。妙法长老。”玉泱平复了下气息,与两位长辈见礼。
    芙蕖微笑着点头,眼神略显朦胧。陵越倒是丝毫醉意也无,他放了手中的酒杯,问道,“熄灯时刻已过仍于城中奔跑,所为何事?”
    “……弟子见师父一直未回,又不曾听闻今日有事……所以……”已经十七岁的玉泱说到此处仍有些不好意思。
    “劳你担忧。如你所见,并无要事。虽然如此,明日抄得两遍天墉规矩交我。”
    芙蕖在一旁哭笑不得,玉泱却老老实实理当如此般地应了。
    “是。”
    “晚已深,你这就回房歇息,切不可错过明日早课。”
    “是。弟子告退。”
    无语旁观的芙蕖抱膝目送少年渐行渐远的笔直背影,又瞧了瞧一旁仍是正襟危坐的掌门,记忆中那个无法淡忘的表情甚少的脸以及神仙一般被崇拜尊敬着的蓝白身影也不由自主地浮了上来。
    “好一个师门呀……”喃喃的尾巴被笑声掩盖。
    “嗯?”
    即使是身手矫健的陵越掌门,于女人跳跃性的思维,也是无法赶上的。
    望着那正直的眼神,芙蕖的笑声便愈加张扬起来。
    “师兄!喝酒!”
    
    十三年前的今日陵越从山下风尘仆仆赶回门派,于师尊紫胤真人身畔独见剑灵红玉,无语相望片刻后向紫胤恭谨行礼,为提早擅回请罪。
    陵越一生,不曾为百里屠苏流泪。


5.

    芙蕖下山后的第二年,某狼妖异军突起,群邪云集而影从,横肆之处,家破人亡。世间侠义之士自发凝聚而抗衡,决战于道家铁柱观。鏖战两昼夜,血流成河。天墉城掌门陵越亲斩妖首于观中禁地废墟,阻其逆天邪法。一战过后,妖军溃败,魔怪窜逃。众侠之伤亡亦不可胜数。铁柱观观长殉道,观内大部分建筑坍塌毁损,观长首席弟子匆忙接任,忍痛主持大局,誓言必率领铁柱观少数幸存子弟从头开始,重建门派。
    取得决战胜利后,天墉门人并没有立即回归,而是一部分留与铁柱观帮忙,一部分继续清理小股小股的妖军残存势力。
    陵越带着四五弟子本是追踪一伙趁乱逃离的妖军高级将领而来,却从未想到会在这个毫不起眼的小村镇遇见故人。
    冬季里飘着鹅毛大雪,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淤积着被碾脏的雪水。镇中居民大多因为天墉城所贴告示而紧锁房门留守家中。然而有些为生计所迫的人却不得不依然担着家伙上街,尽管生意已少得不能再少。
    陵端就是这么披着蓑衣戴着草帽扶着一早上都没掀开过的豆浆木桶出现在了陵越面前。他估计是有些冻僵了,雪花在他的蓑衣草帽上安静地卧了颇厚的一层,他却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眼睛眯成一条缝。雪把帽檐压得很低,若不是陵越眼力好,又打着劝路人回家的主意,本是认不出来的。
    陵越在原地有些愣地瞅了他好一会,陵端仍是没有任何知觉。终于陵越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弯腰屈指敲了敲桶侧,“老板,请问豆浆还卖吗?”
    大抵是突然被人从神游天外中唤醒,陵端身子一颤,眼神迷了一刹豁然清醒,入目便是那熟悉的紫,行行紧密织就的线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里。那是他心心念念惦记了十数年的紫,那是天墉城的紫。
    他瞠大了双目,颤抖着抬头,那眉那眼,与他们分别时几乎无二,只是越发的坚毅成熟,修道岁月与红尘世事在他身上养出一股悲天悯人的气质和浩然雍容的气度。陵越身上那件服饰的款式陵端并未见过,但这般的规格,过了十几年他也仍然记得。
    “你……成为掌门啦……陵越师——”习惯的称谓陵端一直未改。此生再不相见的决定是他下山时便赌气立下的,因此也从未想过要不要去改这个称谓。直到此刻相见,自己这个弃徒想喊一声师兄,才忽然察觉是那样的突兀。
    然而陵越却说,“冬日寒冷,可否向贵舍叨扰一杯热茶,陵端师弟?”

    陵端住在村镇边缘的一间老旧的草草刷了白色石灰的砖房里。屋子四周用不高的篱笆圈了个院子,内中堆杂着各种大件而粗糙的家什和枯柴茅草,拥有一口不大不小的水井。听着咯咯咯的叫声,后院应还养了不下两只的鸡。
    陵端刚推开院子的栅栏,便有个在后脑勺一左一右各扎了一根冲天辫的女孩掀开了夹着几层棉的墨蓝色布门帘从房中探出了小脑袋,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着瞧了会陵端,带着甜甜的笑容高声喊道,“爹爹回来了!今儿好早!娘亲都还没回来呢!”声音糯得像刚蒸好的米糕。
    尾随的陵越轻声一笑,陵端不禁回首瞄了他一眼,顿时莫名其妙地有些面红耳赤。
    “师兄请……”于是声音也不自觉弱了起来。
    “请。”

    进了屋内,陵端把脱下的蓑衣草帽挂在一边的墙上,露出身上那件褪色严重的湖绿色棉袄。大概是离开天墉后缺少每日不间断的高强度训练,陵端腰身的滚圆已很难用冬衣厚重糊弄过去。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生活的窘迫很好地限制住了横膘的发展,使他尚不至回到幼年那般的肥胖。
    陵端取了一直温在炉上的铁壶倒了一碗水,放在屋中唯一的方木桌上,“没有茶,师兄就用水将就着吧。”他哆嗦了一下,用脚把炉火盆子勾近了些。
    瓷碗和木桌椅看起来都很有些年头了,虽然称不上一尘不染,但也不见油腻,想来家中的女主人很是能干。
    没有丁点儿挑剔犹豫,陵越道谢、坐下、喝了。
    除了那个喊话的女孩外还有个三岁模样的男丁,裹得粽子似的趴在床上,和坐在一边的姐姐一起静悄悄地偷偷地好奇地打量着服饰华美的陌生客人。
    一时只余火苗噼啪。
    陵越想了会,还是挑了最大众的开场白,“这些年,过得可好?”
    “好?”陵端轻声哼笑了一下,他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在陵越对面一屁股坐了,转着脑袋望了一圈,“干了十五年拼来这样一间破屋,师兄你觉得呢?”
    陵端的嗓音变得有些粗,坐下对视后,陵越可以清晰看见他干粝的皮肤、眼角无可掩饰的皱纹和深重的眼袋,鬓角的发丝也白了好些。
    “……即使房屋简陋,亦是自己正经经营而来。更何况贤妻娇儿,足使他人艳羡。”
    陵端皱眉垂眼,过了好一会儿,忽而用力撩了一把自己过长的刘海,嗤笑出来,“多年不见,连师兄也学会这种委婉敷衍的说辞了!”
    “陵越之言,皆出自肺腑。” 
    “够了!”陵端猛然拍案而起,旋而又挑起一边唇角,居高临下地俯瞰陵越,“我渴望的是江湖快意,渴望的是人人仰慕尊敬的眼光!可现在又有什么?我从小被师父捡回天墉,连自己本来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陵端!天墉城的陵端!一朝驱逐,近二十年的努力艰辛付诸流水,剩下的是连自己名字都没有废人!只能天天、天天无所事事地蹲在街头卖豆浆烧饼!你艳羡,怎不跟我换换?!废柴!废柴!”
    陵越倏地起身,隔着桌子一把揪住了陵端胸前的衣襟。便是未废除武功前,陵端就从不是陵越的对手,以为会被狠揍而紧闭着眼的陵端此时更只能被他一路拖到了靠着墙边的床榻前。陵越一手指着床上因为大人的争吵而吓成一团的两个小娃,威声喝道,“陵端!你睁开眼看看!你敢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睛再说一次,说他们的父亲是个没用的废物!”
    陵越话中的威严绝非陵端怪声怪气的怒吼可以比拟,三岁的小男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与之相反的是,刚才还害怕地缩在角落的小女孩莽撞地朝陵越扑了过去,对之完全没有技巧可言地拳打脚踢,“放开爹爹!不许你欺负爹爹!”
    孩子话里带着的哭音让陵越苦笑着放了手,“梦该醒了。”
    失去支撑的陵端无力地跌坐在床上,立刻被女儿抱住。
    他低垂着脑袋半晌,动了动唇。
    “我恨天墉……我恨师父……紫胤……百里屠苏……我恨……你……”
    陵越从袖中取出方巾递到了他眼前,“恨并不会让你好过些。”
    那是陵端自被逐出天墉后第一次哭泣,嚎啕的,失态的。
    “说、说到底你也不会让我回去……”他一边哭一边说。
    “你需要的不是天墉。”
    “说到底你还是……在为百里屠苏生我的气……”
    “我确实为师弟生过气。”
    “看吧!你认了!”
    “现在只希望你能过好下面的人生。”
    “因为百里屠苏吗?!”
    “……是也不是。”
    陵端用当年喊“师兄救我”一样尖锐的口吻骂了一句娘,“师兄你过分!”
    陵越近乎有自己在欺负一个十二三岁的胖娃娃的幻觉,可惜眼神一晃,面前仍是那个哭的一塌糊涂的糟老头子。陵越无声叹了口气,认道,“是。”
    ——是你妹!明明不是!
    “敌人拥护的要无条件反对”的陵端差点脱口而出,到底省起儿子女儿都在身旁,为了维护自个儿高大全的父亲形象,硬生生将这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话咽回了肚中。
    陵越见他精神渐趋稳定,便回到桌边,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划破指尖熟练地画了一串咒阵,微微风干,折起来递给陵端。
    陵端拽了过来扔在了一旁的地上。
    陵越不以为意地俯身拾起,压在了他刚刚用过的茶碗下面,“最近邪魔逃窜,为了家人的安全,还请师弟勉为其难地留下它吧。”他顿了顿,“事务在身,陵越就此告辞了。”
    就在他转身掀起帘子那一刻,陵端忽然说道,“我听说百里屠苏死了。”
    陵越并没有回答,陵端却敏锐地察觉到他从不动摇的大师兄的广袖在死字落地时轻微的颤动。陵端徒手抹了一把脸,尽管他还捏着陵越递给他的方巾,“他死了,我活着。我赢了。陵越,你不必再来。”
    陵越颔首,掀帘而出,“保重。告辞。”
    
    或是因为陵越的咒符,或是因为幸运,陵端一家没有在妖军的垂死挣扎中受到任何牵连。只是自此一别,陵端一生便再未见过天墉子弟。

 

6.

       芙蕖在阔别三年之后,再次出现在了天墉门前。
    她站在长长的阶梯的一端,而另一端站着天墉城的掌门陵越。打磨切割得平整的山岩石阶仿佛倒映着深山的墨绿,透出一股湿冷的味道。
    陵越握着剑,只身肃立在机关门前,望着芙蕖的眼神却露出柔和的怀念,“师妹,久见了。”说着他朝她举起剑,“请。”
    芙蕖目光一凛,收起笑脸。她举剑,“请。”
    两抹紫色迅速缠斗在一处,虽是短兵交接的比试,剑与剑却又未曾碰触。
`   两人身法变化极快,战了片刻,陵越便率先撤剑后退,稳稳回到了原位。山风轻轻拂动他的衣摆,仿似他未曾稍动,方才的一切不过是流淌的自然之气摇晃出来的幻觉。
    见陵越抽身,芙蕖亦默契地回身收剑,利落地单膝下跪,工工整整地行了个礼,“天墉芙蕖拜见掌门。多谢掌门赐教。”
    陵越离她尚有一段距离,来不及阻止,只得虚空一扶,眉眼温和,“何必多礼。看来你不但瓶颈得破,更是大有长进,恭喜师妹。”
    与其说是在考验剑法,倒不如说是在探讨剑意。由剑上造诣独步的掌门亲自考试,也算是一项殊荣了吧?
    芙蕖起了身,轻声地笑了起来,过了而立的年纪依然唇红齿白水灵好看得像二十出头的姑娘,“师兄说笑了。反正芙蕖,总是打不过师兄的。抱歉,芙蕖回来晚了。”
    “回来就好。”
    陵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着。
    芙蕖听着却微垂下眉眼,敛了嘴角,“师兄,芙蕖答应了会守约,就一定会回来的……”
    陵越闻言愣了愣。他说这话着实并没有别的含义。
    却不想她忽而又嫣然一笑,娓娓相道,“芙蕖于山下遇得一人,结下不解之缘。芙蕖向他学习了很多。人生之意莫过生与死,本着悟道之心,芙蕖尝试放下与屠苏师兄的约定,却不想不执着更苦。回首前尘,执着倒算不得苦了。芙蕖所悟,不过顺心不苦。所以芙蕖回来,不是为约,是为自己。”
    “自得机缘,自有见解。”陵越缓缓点头,“所以?”
    “呀,后话都被师兄窥破了。”芙蕖笑眯眯的,撒娇口吻一如当年,“还请师兄随我下山一趟。”

    芙蕖领着陵越九拐十八弯地在回廊中穿梭而行。午间的日光洒落在曼妙薄纱之上,光影婆娑。偶过池塘,鲤鱼跃空的破水声与蜻蜓嗡嗡和着清雅荷香潮湿水气,无不窃窃私语着夏时的悠长。
    绕了好些路,隐约闻见的丝竹声渐渐地近了。最后他们登上了一座小阁楼。
    早听得木梯被踩动的叽呀轻响,临窗而坐、用指尖和拍一下一下点在椅子扶手上的青年转过轮椅看向了来人。
    站定的陵越不动声色地看向芙蕖,后者举起食指,在唇前比了比。
    轮椅上的青年却笑出声来,“兄台不必帮她瞒我。初初照面,兄台的呼吸便轻了一瞬,想来我确实长得与你们的故人有几分相似。”
    芙蕖瞪大了双眼,鼓着腮帮子蹬蹬蹬地走过去,到他面前停了会儿,却是弯下腰凑到他面前小心询问,“……你不生气?”
    那青年自然而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反问,“生什么气?”
    虽然他的眼珠确实转向了芙蕖,然而触摸东西时那一点误差却足以让陵越看出他已双目失明。
    芙蕖爽快地信了,直起身来与陵越介绍,“这便是我与师兄说的那位结缘之人。”然后转向轮椅上的青年,“这位是天墉掌门,陵越师兄。”
    “久仰大名。”青年朝陵越拱拱手。
    “不敢。师妹多劳阁下照拂。”
    两人相互见礼后芙蕖便直入主题开门见山。
    “我与他不求俗世之礼,但求师兄做个见证。他仍是这儿的乐师,我仍是天墉的长老,只是此情义不变。师兄,他愿陪我用这种方式相守,选择如此,他人所说之苦并不知晓。师兄,你懂。”
    陵越知道芙蕖唤他来,并不确切是因为兄长如父的辈分而求个见证,更是因为一份敬重,因为他与他都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人。
    捂着脸说“师兄我怕”的小女孩如今也有了这般坚毅的决断。
    陵越迎着她坚定的目光郑重颔首,“既有这样的觉悟,我尊重你的决定。”
    芙蕖不禁与青年相视一笑,“多谢师兄!”
    陵越摇头,“我本无为,不受这一谢。傻瓜……”
    语中亲昵的味道让芙蕖朝他做了个鬼脸,“师兄最没资格说别人傻瓜了!”
    陵越为她没大没小的玩笑一愣,徐徐眨了两下眼,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仰天大笑,不是醉中狂笑,不过是回荡在胸腔中闷闷的数声,却有着痛快的味道。
    “是啊。”
    世上或真有不傻之人,但陵越不妨便做其中最傻的傻瓜。

 

tbc.

 

 

2013.09.12

下了场大雨直接将我们从工作地点淋回家了w恰好匀出时间来修文。

说起来当时写的时候自己特别喜欢陵端那一段。记得当时狼妖背后还设定了一个故事,不过不便展开也无关紧要,便略去了。基坛有个妹子问过说看不出来为什么要写这段,感觉和越苏没什么关系。其实就是想写写陵越在百里屠苏死后和与百里屠苏生前有过交集的人的一些片段,他们都是百里屠苏曾经存在过的见证。因为正主已经魂飞魄散回归天地,所以除了用力呼吸之外,便只能靠这些见证人一点一点去追忆回味。并不是说疯魔地去搜罗,只是像踏青寻幽一样,得一处便是一处,以一种更偏于平静淡然的心态,花上一辈子不怨不恨不悔不悟地慢慢地空等守候。这是我想写的陵越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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